他只是個弱小又無助的二級白鬼罷了。後座上,靈生望著戚泉的側臉,眼眸微微彎起,捏了個清潔術,淨化了車內食物的味道。
車子一路駛向龍湖市。
龍湖市某山村。
山村極偏僻,連可供車輛行駛的寬道都沒有,幾乎算得上與世隔絕。
很難想象,在當今時代,還有這樣的山村存在。
山村內建著連排的平房,平房破敗陳舊,與山外的世界是兩個畫風。
狄蒙帶著幾名調查員,順著傅家提供的線索,悄悄潛入僻靜的山村。
他們來的時候是凌晨。
天未破曉,啟明星掛在空中格外耀目。
山村附近遍佈都是密林,霧氣籠罩著山林,遮住了視線。
「狄隊,這地方確實有點詭異。」一名調查員小聲道。
狄蒙神色沉凝,「都小心點。」
傅家提供的情報畢竟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了,過了二十年,也不知這條線索上的窩點還在不在。
而且,他們找到這裡的過程也太輕鬆了,就好像有人早已設好了圈套,等著他們鑽進來。
看來前輩的《豪門日記》確實讓背後的人坐不住了。
狄蒙冷笑,早點浮出水面,他們就能早點搗毀窩點。
調查員們身上都戴著六級符籙,性命皆有保障,就算這是個圈套,他們也會破了這個圈套!
但沒人能料到,邪修組織會下血本,專門派遣數名高階天師,在此請君入甕。
請的是戚泉。
狄蒙他們不過是鑽入套中的開胃菜。
山村內,三個七級天師,一個八級天師,圍坐在桌子前,手裡各自拿著撲克牌。
「有人來了。」八級天師說。
三位七級天師愣了愣。
「來了?」高壯的七級天師聲音渾厚道,「我來打頭陣。」
八級天師一臉高深道:「不是她,只是調查處的小蝦米。」
「調查員最高五級,他們陷入陣法裡出不來,不用管,繼續玩牌,對j要不要?」說話的七級天師打出一對j,挑起沒有眉毛的眉頭。
矮胖天師甩出一對a,「所以那位到底來不來?」
「人家是個正直善良的天師,跟咱們可不一樣,有二級白鬼的指引,又有人間慘劇的衝擊,再得到調查員失去聯絡的訊息,肯定馬不停蹄地趕來。」無眉天師哼笑。
八級天師一臉悲憫:「據說才二十二歲,可惜了。」
三人:「……」
在他們面前裝什麼呢?誰不知道您老人家嫉妒心最強,見到天才就殺?
高壯天師一臉兇戾道:「二十二歲的超七級又如何?還不是要死在我的拳頭下!」
八級天師:「也不必非要殺死。」
「對!」矮胖天師說,「控制起來也是可以的。」
無眉天師笑笑,「她要是真被控制,這樣的天才,會不會成為尊上的新寵呢?」
其餘兩人不由看向八級天師。
八級天師長得一副清朗周正的模樣,聞言露出高深的笑意,「自然不會。」
三人:「……」
媽的,真的好煩裝逼怪。
京郊宅院。
男人坐在庭院內,仰望蔚藍的天空,低聲問:「都妥了?」
管事:「妥了。尊上派了三個七級,一個八級,八級天師還設了噬靈陣。」
男人:「呵,還真是看得起她。」
「她在歸元宗那一手,的確震懾了不少人。」管事說道。
男人嘴角撇了撇,「不是說氣運通天?以前費盡心思壓制她的氣運,現在卻能獵殺了?」
管事:「……」
說句實話,這個他也不太清楚,尊上做事,哪是他們能夠置喙的?
不過,他倒是有幾分猜測。
「許是她的成長速度,已經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了吧。」
所以尊上才會不惜代價,要在她徹底成長起來前扼殺掉。
男人望著高闊的蒼穹,目色深幽。
「氣運通天之人,真能輕易被殺掉?」
他低低笑了下。
龍湖市。
車子已經駛入龍湖地界,攔車鬼不再像之前那樣絮絮叨叨。
他摳著手指頭,緊張又期待地看著前方路面。
後座上,戚泉倏地睜開眼。
靈生立刻轉首,目露關切。
系統也在問:【大佬,怎麼了?】
【臨湖別墅遭人攻擊了。】
【我去,調虎離山!太下作了!】系統氣得爆粗口大罵,【我嗶——嗶——嗶——】
戚泉眸色深冷,唇角卻揚起笑容。
洶湧的戰意從心底升騰。
她確實已經很久沒有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了。
她很期待接下來的旅程。
龍江市。
臨湖別墅遭受攻擊時,蘇融正在廚房研究新的菜譜,薛虹窩在房間沉迷於專業書籍不可自拔。
別墅的陣法震顫了下。
二鬼立刻飄至前院天井。
薛虹冷著臉:「怎麼又來?」
蘇融微微一笑:「我去庫房拿些玉牌。」
別墅外,兩名六級天師掏出攻擊符籙,不遺餘力地攻擊陣法守護罩。
「這次她不在別墅,看這陣法還怎麼維持。」一人說道。
另一人不解:「她又不在別墅,咱們為什麼要來攻擊陣法?符籙多了沒處放?」
「你傻啊,她不是去龍湖了嘛,上級讓咱們這麼做,就是為了讓她沒辦法定心。」
「也對,家都快被人打破了,她還要面對三個七級一個八級,肯定贏不了。」
院子裡,薛虹一邊看書一邊觀察守護陣法,每當陣法光芒減弱時,她就加幾塊玉牌,陣法依舊穩固得很。
外頭兩人懵了。
「怎麼回事?她不是不在家嗎?」
「也許,是鬼侍?」
「就算鬼侍在,能用這麼久靈符支撐?當靈符是大白菜?」
「那現在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繼續砸唄。」
「……」
龍湖市。
車子順著導航的指示,方向越來越偏。
這裡本是個風水絕佳之地,卻因為某些人的惡行,變成了陰森鬼蜮。
進山的路車子無法通行,只能徒步。
沈暉瞥一眼副駕駛的二級白鬼,白鬼朝他露出一個笑容,不見剛才的緊張,許是因為到了他們的地盤,變得有些得意忘形。
「謝謝哥們的順風車。」他說著,悠然飄下。
沈暉:「……」
你一個二級白鬼,嘚瑟什麼?
「既然你們猜到了,我也就不賣關子了。」攔車鬼說,「大師們就在山村裡等著,跟我來吧。」
他並不擔心戚泉這個時候跑掉。
他們已經步入陣法範疇,想逃都逃不掉了。
戚泉笑了一聲,「帶路。」
攔車鬼:?
死到臨頭還能笑得出來?
他可不認為三個七級天師一個八級天師會輸。
更何況,他們還有秘密武器。
攔車鬼也不廢話,帶著他們踏上狹窄的山路。
周圍密林陰翳,雜草叢生,安靜得相當詭異,連聲鳥叫都沒有。
戚泉忽道:「陣法不錯。」
勉強達到八級的水平,就是構造有些粗糙,漏洞有些大。
攔車鬼面露得意:「那是當然,這可是主人親自佈置的八級陣法,世上能破的沒幾個!」
「是麼?」戚泉輕笑。
山村內,八級天師微微一愣。
他是這個陣法的主人,陣法內的動靜他一清二楚。
聽到戚泉的輕笑,他背後莫名發涼。
「怎麼了?」無眉天師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八級天師不動聲色:「她來了。」
其餘三位頓時停下,灼灼地盯著他。
高壯天師粗聲粗氣道:「我先去會會她!」
「她可是能瞬間壓制七級天師自爆的人,你單獨去?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尊上說了讓我們圍攻,你非要車輪戰?」矮胖天師吐槽。
高壯天師冷哼:「我看你就是慫了!」
「我慫?」矮胖天師眉頭倒豎,「我看你是蠢!」
「行了,」八級天師威嚴道,「不要吵,我的陣法有噬靈的作用,咱們先消耗她的靈力,過會兒再——」
話音戛然而止。
無眉天師:「怎麼了?」
八級天師驀地面如金紙。
噬靈陣內。
戚泉停下腳步,說:「你帶的路偏了。」
攔車鬼故作驚訝:「就是這條路啊,進村沒有其他路了。」
「是麼?」
「……是。」攔車鬼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一個桃木牌砸過來,他連聲求救都沒發出,就被塞了進去。
「秦若,交給你了。」
秦若:「……」
這是要讓她行使獄霸的「權力」。
放心,這活兒她熟得很!
桃木牌裡很快傳來攔車鬼的哀嚎。
沈暉問:「前輩,咱們是不是誤入陷阱了?」
「無妨。」
她懶得再跟對方周旋。
靈力化為一柄長刀,遽然出現在她手中。
沈暉驚訝:「這是……」
用靈力化為武器,這種手段他只在典籍上見過,沒想到,竟能有幸親眼見到。
前輩這是認真了。
他心臟狂跳,非常有眼色地退後幾步,目光緊緊追隨著前方那道身影。
巍峨如嶽,深廣似海。
戚泉手握長刀,飛至半空中,鬢邊的髮絲輕盈舞動。
她舉起長刀,狠狠劈向陣法!
磅礴的靈力擊上陣法,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噬靈大陣整個淹沒。
嘩啦——
八級陣法轟然碎裂。
不過一招而已。
沈暉:!!!
已經沒有言語能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太帥了!簡直太帥了!
他在心中瘋狂尖叫,面上卻還得維持一位調查員的端肅。
噬靈陣破,八級天師的感觸最深。
他倏地飛出房間,懸停在半空,緊緊盯著進村的方向,面容極為凝重。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他親手設下的八級陣法,非人力能輕易破除,她最多不過八級,怎麼可能只憑一招就破了陣法?
他真的不敢置信!
其餘三位天師跟著跑出來,但只站在地上仰頭往上看。
「前輩,到底怎麼回事?」無眉天師驚問。
八級天師眼底生紅,嘶啞著嗓子道:「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纖細修長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中,與八級天師遙遙對峙。
她容貌極為出色,淡金色的陽光下,皮膚泛著玉石般的光澤,沒有絲毫靈氣外溢,卻讓在場四人都感受到一種深重的壓力。
這種壓力源於未知。
他們看不清她的修為,他們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強。
與戚泉正面對峙的八級天師,剛剛已經體會到她的強勢。
一力降十會,完全可以用來形容她一招破陣的場景。
他艱澀道:「你不是八級天師。」
戚泉笑聲輕緩,廢話不多說,舉起手中長刀。
站在地上的三人竟被壓得兩股戰戰。
矮胖天師還不忘譏諷高壯天師:「你不是說單獨會會她嗎?去啊。」
高壯天師:「……」
無眉天師嘆了一聲,「今日怕是要遭。」
他伸手從兜裡掏出一枚暗紅色的藥丸,藥丸約莫黃豆大小,捏在指腹幾不可見。
他面露猶豫。
其餘兩人見狀,均有樣學樣,掏出藥丸放在手裡。
半空中,戚泉毫不遲疑,一刀劈向八級天師。
蒼藍的天空竟出現一道巨大的刀影。
刀影橫亙蒼穹,遮天蔽日,淡白色的長刀從高空緩緩斬落,攜撼天動地之勢,如一柄屠魔之刀,牢牢籠罩四人。
八級天師一招未出,就已經被巨大的刀影壓得喘不過氣。
他目眥欲裂,鮮血從口中噴湧,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絕對不止八級!
對上如此強橫的她,他們毫無勝算!
八級天師當機立斷,掏出一枚暗紅色的藥丸,迅速放出口中。
藥丸剛入腹中,一股極強的力量從丹田翻湧而起,周身靈氣瘋狂上漲,短短幾息間,竟從八級直接攀升到九級!
等級的上漲,為他帶來了極大的益處。
他雙目充血發紅,身體卻感覺更加輕盈,彷彿有無窮不盡的力量,即便是對上那柄長刀也不會——
嗯?
怎麼可能!
他驚駭地望著天空中緩緩斬落的長刀,竟依舊生不出絲毫抵抗之力。
八級天師不可置信,聲音抖得可怕:「你也不是九級!你、你是……」
「人皇」兩個字徹底湮滅。
巨刀落下,一瞬間,彷彿蒼穹陷落,星河倒流,八級天師,不,現在已經是九級天師的他,被靈力長刀劈得灰飛煙滅。
不過一招。
血肉與靈魂煙消雲散。
地上的三人:「……」
如、如斯恐怖!
高壯天師竟率先跪下求饒:「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前輩饒小人一命!」
無眉天師:「……」
矮胖天師:「……」
有很多髒話不知從何吐起。
此情此景,吐槽已經不是最關鍵的了,他們必須要活下來!
戚泉懸在半空,神色淡漠地俯視三人。
「手裡的藥丸是什麼?」她問。
無眉天師立刻回答:「回前輩,這是爆血丹,可以瞬間提升天師的修為,在作戰中相當有利,當然,您完全不需要這種東西輔助。」
戚泉平靜地問:「誰能提供丹方,便是大功一件。」
三人:「……」
不是他們不願提供,而是他們不能。
這涉及組織機密,他們要是說出來,恐怕會跟八級天師一樣神魂俱滅。
三人面色蒼白,冷汗從頰邊滑落,滴入面前的土壤裡。
土壤隱隱泛著紅。
戚泉垂眸:「罷了。」
靈力重新聚起長刀,懸在他們頭頂。
高壯天師嚇得伏地大叫:「我說!我說!」
其餘兩人:???
高壯天師尚存僥倖心理,說:「爆血丹的煉製我們其實也不清楚,這些都是那些丹師煉的,我就是個打手,丹方什麼的根本不知道,還請前輩明鑑!」
系統驚了:【大佬,丹師是什麼?我怎麼從來沒聽您提過?】
戚泉:【你看過那麼多修仙小說,真不知道?】
【看歸看,但我跟您這麼久,從沒聽說過這個世界有丹師嘛,您也從沒說過。】
戚泉:【玄門有劍道、符道、陣道這些,也有其它一些冷門的道法,醫道也是其中之一,只不過醫道太過難練,而且需要用自身的靈力為他人醫治,沒人願意去練,久而久之,醫道逐漸沒落。丹道是醫道的一個分支,但能真正煉製出對修士有利的丹藥,目前只存在於傳說中。】
像這種「爆血丹」,不過是瞬間燃燒修士的潛能,硬生生提高一個等級罷了。
這樣的丹藥,是劣丹,是沁著人血的惡丹。
系統明白了,忽問:【這麼說,靈生是不是有學醫道的天賦?】
戚泉一愣。
她想到通過靈生之手,具有增益效果的各種食物,想到度假村他幫受傷男人止血時的微操技術,深以為然。
另外兩人也立刻道:「對,我們就是外圍打手,接觸不到這種機密。」
戚泉:「……」
她想了想,祭出新的桃木牌,砸到三人身上,三人魂魄不受自身控制,被困入桃木牌中。
留下的屍體,除了手裡捏的爆血丹,其餘都被靈火燒得乾乾淨淨。
戚泉落到地上。
她看向抬步走來的靈生。
毫無疑問,這三人靈魂裡也有傀儡印記,如果她強行搜魂,肯定會觸發自毀程式。
那如果進行「手術」,將傀儡印記取出來呢?
戚泉覺得自己有點異想天開,但她從不是墨守成規之人。
反正有三個人,可以慢慢嘗試。
「前輩,」沈暉跑過來,神色很是凝重,「這裡沒有其他人,但我在那些房子裡發現了不少小孩的骨架。」
系統:【千刀萬剮也難抵他們的惡行!】
戚泉:「這條線他們應該早就拋棄了,今日只是為了引我過來。」
調查處並非沒想到這個可能,但只要有一絲線索,他們也得派人來查。
「前輩!」
不遠處傳來一道驚喜的聲音。
戚泉轉身。
狄蒙領著幾位調查員跑過來,神色興奮道:「我就知道是您來了!」
被困陣法中時,他們已經察覺到體內的靈氣在緩緩流逝,可面對八級陣法,他們無能為力。
幸好,幸好前輩來了。
戚泉吩咐道:「這裡交給你們,我先回龍江市。」
狄蒙精神一震:「是!」
他和幾位調查員目送巨佬離開,眼裡的光比太陽還要濃烈炙熱。
他們剛才目睹了廣袤蒼穹下的巨長刀影。
簡直——
太帥了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