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的運轉需要靈氣維繫,這隻六級紅鬼被鎮壓在此,每天需要大量靈氣,估計全都由衡風派提供。
一座精密的儀器,少了任何一個零件,都會造成整體的崩盤。
陣法同樣如此。
一旦陣法某個環節出現錯漏,陣法的效用就會大減,惡鬼將有極大的機會突破陣法,再次現世。
戚泉問:「既然能用陣法鎮壓,為何不直接滅殺?」
沈暉道:「這鬼被鎮壓,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我只從調查處的資料裡看過,說是當年天師等級不夠,這惡鬼還是衡風派好幾名六級天師合力鎮壓的,他們還因此受了傷,鎮壓之後就閉關修煉,應該是在戰鬥中有所領悟,不久後突破七級。」
有數名七級天師坐鎮,衡風派才一躍成為玄門第三大門派。
「既然突破七級,為什麼還要鎮壓?」這隻鬼幾近七級,殺孽無數,早就該魂飛魄散,何必留著浪費靈氣維持陣法?
沈暉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有這隻厲鬼在,衡風派在龍霖市的地位一直超然。」
「呵。」唐棉嗤笑。
系統:【哇,他們不會是故意留著這鬼,就為了今天這一齣吧?】
官方對玄門的態度,玄門並非一點都沒察覺,不過玄門因為能力特殊,一直沒太放在心上。
就拿溼地惡鬼來說,一旦惡鬼被放出來,龍霖市的百姓絕對會受到傷害,官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件事發生,如果壓制不了厲鬼,只能請求衡風派出手。
如此一來,便會落入下風。
不得不說,陽謀玩得挺溜。
就是缺少毒打。
沼澤中心的黑氣已然成了一團漩渦,厲鬼的身影漸漸顯現,他咆哮著衝撞效用大減的陣法,露出激動瘋狂的神情。
戚泉擊出一道靈符,落在一處破損的陣法石上。
陣法倏然亮了一下,變得穩固。
厲鬼:???
他意識到什麼,猛地抬頭看向樹頂上的三人。
「吼——」他憤怒嚎叫,一拳又一拳擊打陣法,強勁的鬼力砸得陣法搖搖欲墜。
這陣法只有六級,是個相當陳舊且粗糙的陣法,估計頂不住惡鬼這般瘋狂撞擊。
戚泉一臉淡定,問膽戰心驚的兩人:「要不要試試?」
「試什麼?」沈暉茫然問。
戚泉笑了笑,「當年衡風派六級天師與惡鬼大戰後突破七級,你們難道不想在戰鬥中得到突破?」
二人:「……」
想是想,但這境界差距太大了吧!
他們一個二級,一個三級,面對六級惡鬼,還沒近身就會被揍得渣都不剩吧?
戚泉虛空畫符,淡金色的符籙沒入兩人身體。
「去吧。」她伸手一揮,將兩人送入陣法。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已經跟厲鬼臉對著臉。
六級厲鬼的威壓極為恐怖。
不過他們都受過專業訓練,堅強地扛住了威壓。
來都來了,那就盡力一搏!
他們不知道戚泉畫的是什麼符,所以不敢抱有僥倖心理,都拿出自己最強的本事迎戰厲鬼。
厲鬼:啊啊啊啊!居然拿他給兩個低階天師練手!氣死鬼了!
他揮舞著黑氣,擊中送菜二人組。
沈暉和唐棉雙雙被擊飛,吐出一口鮮血,五臟六腑似乎都移了位。
黑氣再次靠近。
兩人就地一滾,迅速避開,彈跳力驚人,從地上一躍而起,再次舉起桃木劍刺向厲鬼!
桃木劍是他們隨身攜帶的法器,平時只有手掌大小,灌入靈力後就會變大。
淺薄的靈力撞上濃厚的黑氣,二人再次倒飛出去。
如此幾個來回,他們就算沒死,也傷得不輕。
戚泉觀察幾個來回,計算出他們的臨界值,在厲鬼再次出手時,一張符籙流星般衝入陣法,緊緊貼在厲鬼身上。
厲鬼:???
他的鬼力竟一下倒退至三級三階!
黑氣明顯變得稀薄。
唐棉是三級天師,率先反應過來,無比震驚地看了一眼戚泉,再次進行戰鬥。
輕而易舉「玩弄」一隻準七級惡鬼的鬼力,這是怎樣可怕的修為!
沈暉同樣不敢置信,但戰鬥就在眼前,他不能放棄。
調查處負責人帶隊趕到時,就看到二人與厲鬼戰得正酣。
不是說六級厲鬼嗎!
沈暉和唐棉不是二級、三級天師嗎!
這科學嗎!
其餘調查員同樣一臉問號。
直到沈唐二人靈力用盡,打算肉搏戰時,戚泉才將他們扯出陣法。
他們精疲力盡地躺倒在地,精神卻極為亢奮。
在剛才的戰鬥中,二人皆有所體悟。
負責人仰頭問:「戚前輩,現在該怎麼辦?」
戚泉俯視厲鬼,淡淡道:「滅殺。」
不殺留著過年?
負責人一腔豪邁之情噴湧而出,只要除掉厲鬼,衡風派就再也無法拿喬了!
「您說,我們做!」
戚泉瞟向躍躍欲試的調查員們,猶豫了下,動動手指,將厲鬼的等級調到五級,說:「想試的可以入陣。」
直接滅殺似乎有點浪費,不如廢物利用一下。
眾人見沈暉和唐棉打得火熱,心裡面自然也有想法,聽戚泉這麼說,紛紛興奮地跳進陣法,各種招式往厲鬼身上招呼。
厲鬼:???
合著用他來刷經驗了?
他怒吼一聲,衝向這群不知死活的天師。
系統好奇問:【大佬,您剛才送給沈暉唐棉的符籙是什麼呀?怎麼沒給他們?】
戚泉:【不是符籙,只是騙他們的罷了。】
系統:【……那為什麼不騙這群人了?】
【他們已經被沈暉和唐棉騙到了。】
【也是。】
系統望著陣法裡那群不要命的調查員們,對他們產生了深深的同情。
衡風派。
餘瀾之左等右等,還是沒能等到官方的求援資訊。
他負手立在高臺上,問:「電話打來了嗎?」
馮克搖搖頭,「沒有。」
「難道他們打算坐視不管?」餘瀾之驚訝。
馮克道:「據說調查處主任親自帶隊前往溼地公園。」
「他才四級,怎麼敢?」
馮克:「不清楚。」
餘瀾之心中莫名有些慌亂,遠處的黑氣似乎變淡了些,皎潔的月光傾瀉而下,漸漸覆蓋了那厲鬼的黑氣。
到底怎麼回事?!
溼地公園。
一群人在陣法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才被戚泉揮手扯出陣法。
不僅僅是他們,厲鬼都有點撐不住了。
他雖然鬼力強勁,但被那個恐怖的女人壓制到五級,被一群低階天師圍著毆打,鬼力消耗大半,簡直要吐血。
這是他鬼生中最大的恥辱!
他惡狠狠地盯著戚泉,正要破口大罵,一枚小巧的桃木牌攜極強的威勢,轟然砸向他的鬼體。
下一秒,厲鬼消失不見。
桃木牌回到戚泉手中。
她說:「我先回去,你們自便。」
轉身瀟灑離去。
眾人:「……」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不知情的調查員小聲問道:「主任,她到底是什麼人啊?怎麼感覺準七級厲鬼在她面前就跟小巫見大巫似的。」
「怎麼說話呢!」負責人要不是抬不起手,準給他一個爆栗,「說誰是大巫?」
「我錯了,我就是這個意思,那鬼在她面前都沒發揮的餘地。」
「是啊是啊,那鬼的等級都被她壓制了!」
「這是真大佬啊。」
負責人心情爽快道:「嘿嘿,她可是咱們總處的顧問,有她在,咱們調查處穩了!」
「總顧問!」調查員驚歎,「上面從哪挖來的?這樣的修為,不管在哪個地方都能橫著走吧?還願意進調查處?」
你看那些門派和世家的老怪物願意嗎?
負責人:「人高風亮節,哪是那些渣滓能比的?可別辱沒了總顧問。」
「我錯了。」
溼地公園的黑氣徹底消失,暗中觀望的天師們全都猜疑不定。
散修群。
【氪金道人:臥槽,怎麼突然沒了?衡風派修好了陣法?】
【摳腳道人:不會吧不會吧?調查處妥協了?衡風派佔上風了?】
【脫髮道人:唉,預感那些門派和世家們要更加肆無忌憚了。】
【氪金道人:說句實在話,天師協會現在被那些大門派和大世家把持,咱們散修的日子也不好過,看我的暱稱就知道了,想要接點單子闖出名氣,不還得往上送點禮嗎?】
【脫髮道人:這種時候就別說這話了,以防被人發現,給你吃掛落。】
【氪金道人:我就是想幹點實事,不辜負這身修為。】
【摳腳道人:苟著吧。瓜兄是不是自閉了?】
【脫髮道人:但我沒聽說衛桓央被放了哎,會不會衡風派這次良心發現了?】
【氪金道人:除非是馮克良心發現吧。】
【吃瓜道人:我沒自閉,我超開心!】
【摳腳道人:瓜兄都被打擊傻了,憐愛一秒。】
【吃瓜道人:最新訊息,龍霖市調查處制服了六級紅鬼,衡風派計劃落空,哈哈哈哈哈哈!】
【氪金道人:你是不是做夢還沒醒?龍霖市負責人等級才四級吧?制服六級紅鬼?開掛啊?】
【脫髮道人:瓜兄快說!】
【吃瓜道人:你們是不是不知道調查處聘請了一位高手當總顧問?】
【摳腳道人:有多高?比六級紅鬼還高?】
【吃瓜道人:嗯哼。】
【脫髮道人:真的嗎?這是真的嗎?那不得七級?!】
【氪金道人:就算是七級,也沒那麼容易吧?據說溼地厲鬼是個準七級。】
【吃瓜道人:官方也不知道她修為到底有多高。】
【脫髮道人:瓜兄,您確定您沒打錯字?她?女的?】
【吃瓜道人:沒有錯。】
【脫髮道人:天哪!從現在開始,總顧問就是我女神了!我要向她看齊!朋友們,我想加入調查處,你們有想法嗎?】
【氪金道人:在此之前,我有一個問題。】
【摳腳道人:我也有一個問題。】
【吃瓜道人:想問我為什麼對調查處的事情那麼清楚?】
【氪金道人:對。】
【摳腳道人:沒錯。】
【吃瓜道人:就是你們想的那樣。】
【……】
【脫髮道人:所以,瓜兄已經在吃公家飯了?嗚嗚嗚嗚求介紹!我要加入!我要見女神!】
龍京市調查處。
青年放下手機,摸了一把寸頭,愉悅地哼著小曲兒。
忽然有人敲門。
「進。」
「隊長,龍京大學出現四級紅鬼。」
青年利落起身,食指旋著細繩上的桃木錘,道:「再帶個人,一起去。」
龍京大學女生宿舍。
蘇暖暖死死握著脖子上的葫蘆玉墜,躲在角落裡拼命按手機。
不知道是不是磁場不對,手機訊號根本發不出去。
室友們已經昏迷不醒,她的玉墜也裂開了好幾條縫,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黑暗中,兩隻猩紅的豎瞳陰冷地盯著她,時不時發出低低的咆哮,卻又因為忌憚葫蘆玉墜,遲遲不敢上前。
葫蘆玉墜散發著淡淡的光暈,但這光暈將很快消散。
寧摯和陳飛祿離得近,感應到陰氣,第一時間趕到。
兩人白天就找過蘇暖暖,但當時蘇暖暖情況正常,她的室友們之前也只是受了點輕傷,而且沒在校園內找到鬼怪的蹤跡,所以他們只能暫時擱置。
誰料這鬼晚上就出現了。
「四級紅鬼。」寧摯掏出桃木劍,靈力附在體表,歘地衝向三樓。
他飄在半空中,敲了敲陽臺的門。
「蘇暖暖,是我。」
深夜的校園萬籟俱寂,宿舍樓的燈全都熄滅,沒有一絲光亮。
鬼怪黑氣的籠罩下,其餘宿舍根本聽不到任何動靜。
彷徨之際,蘇暖暖聽到寧摯的聲音。
她驚喜地看向陽臺外面。
靈氣包裹的身體泛著淡淡的光,在漆黑的夜晚裡格外醒目。
她緊緊握住玉墜,不顧猩紅獸瞳的瘋狂叫囂,衝到陽臺門,迅速開啟。
寧摯沒有胡亂闖入女生宿舍,他站在陽臺上,桃木劍迅雷般刺向角落裡的紅鬼,紅鬼淒厲嚎叫,猩紅的眼睛淡了幾分,竟露出幾分哀求。
劍尖一滯。
寧摯神色微凝:「困靈符,去!」
符籙擊中紅鬼,紅鬼不情不願地被裝進符籙裡。
黏稠的黑氣瞬間消散。
寧摯收好睏靈符,立刻轉身道:「已經沒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蘇暖暖這才注意到自己穿的是睡衣。
天哪!
她連忙交叉雙臂擋在胸前,面色微紅道:「謝謝你。」
寧摯:「你那玉墜快失去效力了,最好換個新的。」
「這可是泉泉姐送我的!」蘇暖暖很是心疼道,「它很厲害的!」
她知道玉墜快失去效力了,但她捨不得嘛。更何況,玉墜這麼貴重,她總不能厚著臉皮再去找泉泉姐做個新的吧。
寧摯:「……」
他什麼也沒說,直接跳下樓。
剛落地,還沒跟陳飛祿說話,迎面出現三個人。
「隊長,紅鬼不見了。」其中一人說著,看向寧陳二人。
寧摯抬頭,目光落向寸頭青年,神情微微訝異,「你怎麼在這?」
「你能在這,我為什麼不能?」寸頭青年旋著桃木錘,哼笑反問。
寧摯:「我在這上學。」
寸頭青年:「……」
兩隊員偷偷捂嘴笑。
陳飛祿笑著打破尷尬,問寧摯:「寧哥,你朋友?不介紹一下?」
寧摯張了張嘴。
「不是朋友,」寸頭青年伸手,英俊粗獷的臉有些吊兒郎當,「狄蒙,當年玄門大比,寧摯的對手。」
陳飛祿笑著握上去,「原來是玄門大比老二啊!失敬失敬!」
「噗嗤——」
隊員終究沒忍住,笑出了聲。
狄蒙:「……」
這小子賊得很,怎麼跟寧摯湊一塊的?
「行了,廢話不多說,」狄蒙收回手,看向寧摯,「剛才是你收了紅鬼?」
「嗯。」
「既然你還要上學,就由我帶回處裡吧。」
寧摯也沒推辭,將困靈符交給他。
「對了,聽說你之前因為勾結邪修,被天師協會問責,才不得不加入的調查處?」狄蒙眉眼戲謔地望著他。
寧摯鄭重道:「不是不得不,是棄暗投明。」
「這個回答我喜歡!」狄蒙拍拍他的肩,「說句實話,當年的玄門大比,我最欣賞的就是你,加油,好好幹!」
寧摯忽問:「你很早就加入了?」
狄蒙笑了笑,悠悠轉著細繩,「反正比你早。」
「剛才那句話,同樣送給你。」寧摯正色道。
狄蒙:「什麼話?」
「最值得欣賞的對手。」
狄蒙詫異:「不是嚴槐?他可是第一!」
「你不也是?」
「我是被他打敗了,有陰影!」狄蒙吐槽道,「他就一人形兵器!」
寧摯:「……」
「算了,不說他了。」狄蒙揮揮手,「要不你跟我說說龍江市那位‘邪修’的事?」
寧摯:……
「很晚了,你該帶著紅鬼回去了。」
狄蒙:「以後有空我找你啊!」
回答他的只有空氣。
隊員問:「隊長,您對邪修感興趣?」
「什麼邪修?那是前輩!」
「……」
此時此刻,與龍京大學相距幾十公里的郊外宅院裡。
嚴槐身形挺直,神色冷峻,對面坐著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
「嚴午被捕,你知道了吧?」男人問。
嚴槐:「知道。」
「雖說他不是本家的人,但也姓嚴,我總得知道緣由。」男人神色平靜道,「你去一趟龍江市,調查清楚。」
「是。」
「還有,出差也別忘了懈怠修煉。」
嚴槐:「知道了。」
他轉身就走。
「等等。」男人叫住他,「記清楚我說的話,你是去調查,不是去打架,儘量不要與調查處交惡。」
「是。」
「還有,龍霖市溼地六級鬼被人收了,你打聽一下,是誰出的手。」
「嗯。」
男人:「……」
他無奈地揮揮手,「算了,讓嚴庚陪你一起去吧。」
嚴槐沒吭聲,轉身離開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