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東南有處地方,氣運格外濃厚。

她問:「東南方向有什麼?」

沈暉瞭然:「衡風派坐落在那裡,那裡靈氣充裕,是修煉的絕佳之地。」

衡風派?

略微有點耳熟。

系統:【大佬,暴露馬思思地址的就是衡風派衛桓央啊。】

【哦。】

「大師,實不相瞞,我舅舅之前請的天師就是衡風派衛桓央,他沒能制服惡鬼,還故意說我表弟惹事兒,人品太差!」張成言跟她告狀。

戚泉笑了笑。

這種事她已經司空見慣。

車子停在校園外,他們步行進入學校。

戚泉沿著生魂所在方位,一直走到操場。

操場上的大學生們青春洋溢,紅色的塑膠跑道上有人拼命追逐、揮灑汗水。

「大師,那鬼不會被埋在操場底下吧?」張成言聽說過「操場埋屍案」,不由脫口而出。

「那是什麼地方?」戚泉指了指操場旁的一間小屋子。

沈暉道:「應該是體育器材室。」

「嗯。」

一行四人走進操場。

戚泉為首,其餘三人並排隨後,都是俊男美女,引得學生們頻頻注目。

男生們吹起口哨,此起彼伏。

系統:【下流!】

戚泉:……

她無視眾人目光,來到體育器材室門前。

天色已晚,今天課時全都結束,體育器材室的門緊緊鎖著。

「你們是誰啊?有什麼事嗎?」一個高大的男生走過來問道。

他身後還綴著一群穿著運動服的男生,都在偷看戚泉。

「這也太好看了!」

「大美女!沒在學校見過。」

「氣質真的好特別。」

男生們擠在一起竊竊私語,還以為別人聽不到。

然而除了張成言,戚泉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沈暉不動聲色挪步,稍稍擋住戚泉,隔絕別人的視線。

「你好,請問這個器材室能開啟嗎?」張成言禮貌問。

男生正好是校學生會體育部部長,有許可權開門,但不能說開就開吧。

「你們先告訴我要幹什麼。」

張成言轉頭看向戚泉。

戚泉看向男生,微微一笑:「東西丟了,想找回來。」

男生的臉頓時紅透。

他心跳很快,腦子發熱,卻還是負責任地問:「學、學生證帶了嗎?」

沈暉道:「忘帶了,我們就找個東西,你們這麼多人看著,我們也做不了什麼事。」

那倒也是。

男生瞄了一眼戚泉,紅著臉點頭:「行,你們不能亂碰裡面的東西,找到東西就走。」

上體育課時,經常會有學生來器材室搬運體育器械,東西掉在器材室裡也正常。

他以前遇到過這事兒,就沒太懷疑。

反正後面這麼多人看著呢。

他掏出鑰匙。

系統:【大佬,他的臉真的好紅,您剛才用的是不是美人計?】

戚泉:?

她只是禮貌性地回答問題而已。

門開了,金屬器材的淡腥味混合著皮質球類的膠味撲鼻而來。

裡面灰塵有些重。

男生問:「丟了什麼東西?我幫你一起找。」

戚泉沒說話。

她看向球拍架後面的牆角。

沈暉和唐棉都跟著她一起看鍋去,頓時沉默無言。

「大師?」張成言低聲詢問。

正等著回答的男生:???

大師?啥玩意兒?

他又問了一聲:「丟的東西是什麼樣的?」

戚泉吩咐張成言:「報警。」

這個案子跟鄭蕙案不同。

鄭蕙案因過於「玄幻」,警方無法介入,由調查處處理便可。但這個案子,很明顯是個兇殺案,必須要報警。

張成言心中一凜,忙撥通報警電話。

男生:???

他警覺地皺眉:「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你們要幹什麼?」

沈暉掏出證件,笑眯眯地說:「同學,別擔心,我們是官方辦案人員,這裡暫時交給我們,你先出去,當然,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和同學們等在外面。」

有些事,還是不要讓年輕人看到比較好。

男生:「……」

他低頭看證件——國家特殊案件調查處。

啊?有這個部門?是不是小說裡寫的那種「龍組」啊?

天哪!

他遲疑又激動地離開器材室,並體貼地替他們關上門。

男生們全都圍攏過來。

「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丟了什麼東西啊?」

「她叫什麼名字啊?是不是我們學校的?」

「他們到底是幹什麼的?」

七嘴八舌,吵得他腦子都糊了。

男生輕咳一聲:「別急,等警察到了再說吧。」

男生們:警察?!

器材室內,在男生離開後,一道鬼影顯現在球拍架後的角落。

張成言:!!!

這是一個面容扭曲的女鬼,她的五官已經移位,應該是在生前遭受過巨大撞擊,頭骨碎裂導致的平移,看著極其可怖。

她穿著一套普通的休閒服,休閒服上血跡斑斑。

魏謙的生魂就站在她身旁。

她的目光從幾人臉上掠過,最終停留在戚泉臉上,聲音嘶啞難聽:

「你是來救他的嗎?」

戚泉氣定神閒:「是。」

「你很強。」女鬼說,「但我不能把他交給你。」

「為什麼?」

女鬼一把掐住魏謙的脖頸,恨恨道:「他害死了我!他害死了我!你憑什麼幫一個壞人!」

「不可能!」張成言急道,「小謙他人很好的,不可能害人!」

他見女鬼形容悽慘,根本不願相信是表弟把她害成這樣的。

「你們都是一丘之貉!」女鬼淒厲哭喊道,「八年前你們就不讓我報仇!現在我好不容易再等到他,你們還要阻止我嗎?!」

戚泉詫異:「既然你想報仇,為什麼不直接把他殺了呢?」

女鬼倒是很理智:「我還想繼續輪迴。他死不足惜,我不想髒了我的手。」

「那你勾他魂幹什麼?」沈暉很不解。

女鬼:「我只是想要個公道。你們給我公道,我就放了他。」

戚泉瞥了一眼張成言。

「啊,我已經報警了,你剛也聽到了對吧?」張成言忙道,「一會兒警察就來了,你可以訴說你的冤屈,但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沒勾錯人嗎?」

「沒有。」

「可是八年前,我表弟才十歲啊!」

女鬼:「……」

她揪住魏謙,拉近了仔細看,半晌才說:「我聽人叫他‘衛少’。」

張成言哭笑不得,「他就是姓魏啊,叫他‘魏少’應該是開玩笑的吧,你總不能因為這個就認定他是害你的人吧?」

「沒有,他還說了一句話。」女鬼幽幽道,「殺我的人也說過同樣一句話。」

張成言:「什麼話?」

「這裡真的很安靜啊,是個好地方。」

張成言:就很頭禿。

他敢發誓,表弟說這句話的意思跟殺人犯說這句話的意思肯定不是一個意思!

等等——

「你連殺害你的人都認不出來?」

女鬼頓了頓,彆扭道:「我有些臉盲。」

「……」

這特麼只是有些?

確定不是徹徹底底的臉盲?

「但是,我記得聲音,」她扯了扯魏謙,「他的聲音跟殺我的人很像,幾乎一模一樣,他也叫‘衛少’,還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所以她才沒忍住,勾了這個人的魂。

她已經等待太久了。

張成言還沒這麼無語過,他道:「可我表弟確確實實才十八歲,他總不能十歲的時候就殺了你吧?而且,人都有長得像的,聲音像不是很正常嗎?還有,你那個什麼少,姓到底怎麼寫的?」

「我不知道。」女鬼搖搖頭,「我根本不認識他。」

張成言:也是慘。

他哀嘆一聲:「這位小姐姐,你真的勾錯人了,你都說了不想害人對吧?要不你先放了我表弟,等警察來了讓他們為你討回公道?」

女鬼:「……」

「警察來了!」

門外突然傳來男生們的驚呼。

警察的到來驚動了不少人,校方領導也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操場上水洩不通,警方艱難地疏散人群。

來的是市局的隊長,帶著幾名警員。

「誰報的案?」隊長問。

張成言舉手:「我。」

沈暉適時出來,亮了一下證件,禮貌道:「同志,我們是調查處的,來這裡處理一個案子,需要和警方合作。」

調查處的存在,在警局內部已經不是秘密。

隊長嚴肅頷首:「明白。」

他們進了器材室,關上門,隔絕外面的視線。

饒是早已做好心理建設,看到形容扭曲的女鬼,警員們還是驚愕非常。

隊長好歹繃住,沉聲問:「沈同志,到底怎麼回事?」

沈暉看向女鬼:「警察來了,你可以說了。」

女鬼望著隊長,幽幽道:「八年前,我報過案,如果你們回去查,應該能查到記錄。」

她開始訴說自己的冤屈。

系統問:【大佬,這次怎麼不讓警方調查,而是讓她自己說出案情?】

戚泉:【她報過案,卻沒能討回公道,說明警方沒有充足的證據。】

更何況,女鬼跟薛虹的意圖不同。

女鬼若不能討回公道,不會放了魏謙;薛虹只是為了督促錢琨學習,本就打算放了錢琨。

「他們在這裡強姦了我,我只聽到有個人叫‘衛少’,他們不知從哪知道我是臉盲,一邊傷害我一邊笑著問我記不記得他們的臉……後來,我去報案,可我不記得他們的臉,身上也被清洗過,警察只能排查那個時間段來過器材室的人,可操場沒有監控,查不到。」

隊長:「你剛才說,你是接到手機資訊通知,去器材室那邊送水,通知你的那條簡訊查了嗎?」

「查了,是體育部一個學長通知我的,但他說沒等到我送水就離開了。」

「……」

這明顯就是個套!

只可惜沒有證據。

「我不甘心,我必須要把那個人找出來!」女鬼說,「能隨便開啟器材室的多半是體育部裡的人,我就每天偷偷蹲守,終於有一天,我再次聽到了‘衛少’,也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我悄悄用手機拍了一張照,打算再次報警,可我被發現了!他搶了我的手機,把我從六樓推了下去!」

隊長眉心一蹙,「龍霖大學女大學生墜樓案?」

他對這案子印象挺深的。

因為墜樓案發生當天,正好是他到市局報道的第一天,他沒有參與案件調查,但也隱約聽到一些案情,只知道最後因為沒有證據,以「自殺」結案。

「呵。」女鬼冷笑,「他們不知道,我墜樓後變成了鬼。」

「所有人都認為我是自殺,因為我被人玷汙了,我髒了,我受不了輿論壓力,所以選擇跳樓。」

「放屁!我只想報仇!」

女鬼咬牙切齒道:「我就算變成鬼也要纏著他報仇!」

戚泉冷不丁出聲:「你再次找到他,借用鬼體的便利恐嚇他,想讓他認罪,但你沒想到,他認識有能力的天師,他請求天師除掉你,不,他比你想象的還要惡毒,他請求天師把你永遠困在這個器材室的角落,讓你每時每刻都活在煎熬裡,讓你無時無刻不在痛苦的回憶裡撕心裂肺。」

眾人:「……」

寒氣歘地席捲全身,他們不由自主打了個顫慄。

這也太陰毒了!

「沒錯。」女鬼悽楚地笑了,「那個天師的氣息我還記得,在你之前,就是那個助紂為虐的天師想要找過來!」

「他肯定早就忘了這件事,要不然怎麼還要動手找呢?」

張成言毛骨悚然:「你是說衛桓央!」

找戚大師之前,他們只找過一個衛桓央啊!

「他也姓衛?」女鬼抓住重點,嗤笑道,「那我死得不冤。」

有天師幫助隱瞞罪行,警方如何能找到推她墜樓的兇手呢?

隊長和警員們滿臉凝重。

如此罪惡滔天的兇手,竟然能逍遙法外這麼多年,實在讓人鬱悶膈應!

張成言腦洞有點大:「不會又跟豐茂集團有關吧?」

「應該不是。」沈暉對龍霖市情況較熟,「衛廣昌家沒有人在龍霖大學讀過書,可以查查衛桓央本家的人。」

衛桓央是衡風派的弟子,他本家的人大多還是普通人。但因為背後有靠山,衛家在龍霖市的地位頗有幾分超脫。

至少有求於衛桓央的人,都會對他本家的人客氣幾分。

如果真是姓衛的乾的壞事,那魏謙屬實是無妄之災。

女鬼也意識到什麼,愣愣地盯著手裡的生魂。

「他確實只有十八歲,不是你找的那個人。」隊長說道。

女鬼猶豫片刻,放開了魏謙。

她之前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聽到那句話時產生了應激反應,錯把魏謙當兇手。

兇手在欺辱她的時候說過那句話,在請天師把她困在這裡的時候又說了同樣的話。

給她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所以一聽到魏謙用相似的嗓音說出那句話,她以為是昔日的仇敵故地重遊,想要親眼看看自己的傑作,欣賞她的慘狀。

想也不想,直接勾了魂。

「對不起。」她不好意思地道歉。

戚泉吩咐道:「把生魂帶回去。」

唐棉立刻用符籙裝了生魂,問:「現在回醫院嗎?」

戚泉:「你先去醫院救人,沈暉隨我去一趟調查處。」

她看向女鬼,「此事涉及玄門,你也得跟我們走一趟。」

女鬼:???

「調查處是哪裡?」

戚泉懶得解釋,一個桃木牌扔過去,女鬼身影消失。

眾人:真是簡單粗暴。

隊長說:「我們現在就回去排查犯罪嫌疑人。」

關於衛桓央包庇一事,自然由調查處受理。

分工明確。

龍霖市調查處同樣設在郊區的獨棟別墅內,位於城市的西北方位,跟衡風派遙相對峙。

到了調查處,戚泉依舊坐在車裡,只讓沈暉帶著女鬼進了門。

女鬼被放到詢問室。

根據她的陳述,調查處有權對衛桓央進行傳喚。

但負責人犯了難。

「沈暉,衛桓央可是四級三階天師,將近五級,咱們哪來的高手去傳喚他?寧天師已經回到龍京市,總不能還讓他來一趟吧?」

沈暉哭笑不得:「主任,那鬼可是五級紅鬼,您認為我是怎麼請回來的?」

主任:「……」

忙傻了。

他頓悟了,神秘兮兮道:「我聽說上頭請了一位大佬,人就住在龍江市,這次你不會是跟著這位大佬來的吧?」

沈暉笑著點頭。

「大佬人呢?」

「外面車子裡。」

負責人驚訝:「你怎麼不把人請進來?」

「前輩不愛跟人打交道。」沈暉回道。

短短幾個小時的相處,他就大概摸清了戚大佬的性格。

負責人:「行,那我就不去打擾了。你跟著大佬去傳喚衛桓央吧。」

衛桓央此人,官方已經觀察很久了。

天賦不錯,年少成名,為人虛榮傲慢,對普通人沒有憐憫之心,做事橫行無忌,只是他背靠衡風派這座大山,官方不能輕易出手。

不過,這次有受害人證詞,又有大佬在旁撐著,他不想來也得來。

調查處初建,各地調查處卯足了勁兒想幹點業績出來,龍霖市不能拖了後腿。

誰料沈暉笑道:「人是你們龍霖市管轄的,自然得你們去。」

「你小子!敢埋汰我!」負責人氣笑。

沈暉掏出一張符籙,交到他手上,說:「我還要負責給前輩開車,這是六級困靈符,對付一個四級天師綽綽有餘了吧?」

負責人:!!!

真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他小心翼翼地捏著六級符籙,拍拍沈暉的肩,語重心長道:「小沈啊,你可別忘了,你是從咱們龍霖市調查處走出去的。」

沈暉:「……」

他擺擺手,「前輩還等著我,預祝凱旋。」

醫院內,唐棉已經將生魂送回魏謙體內,魏謙睜開眼,看到喜極而泣的爸爸,頗有些茫然。

晚上八點,衛桓央正在住處修煉,忽然有人上門。

小童稟報:「師父,有人來了,說是特殊案件調查處的人,是來傳喚你的。」

「調查處?」衛桓央咬牙切齒,「寧摯來了嗎?」

「沒有。」

「哈!」

衛桓央嗤笑,寧摯不在,那些人居然還敢上門找茬,真當他是好惹的?

他快步走到門前,正要出手發洩怒氣,一張輕飄飄的符紙倏然擊向他的面門,他揮手去擋,那符紙竟直接貼上他的手背,絲毫不懼他的靈力,甚至壓制了他靈力的運轉!

怎麼可能?!

衛桓央大驚失色,慌忙伸手去撕符紙,符紙卻紋絲不動,而他竟連一絲一毫的靈力都使不出來了。

「咔噠。」

冰涼的手銬套上他的手腕。

衛桓央只來得及交待小童「通知師門」,就被調查員們帶走了。

小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