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她來幹什麼?你們不是已經斷絕關係了?】戚泉:【大概是我上次說得不夠清楚。】
她向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別人,尤其是跟戚映雪相關的事。
顧巧是個好面子的,她不會無緣無故來臨湖別墅,最大的可能是被戚映雪慫恿的。
她們是因為什麼,特意上門一趟呢?
戚泉想到了那絲惡意。
她回到房間,略微思索片刻,開始碼《豪門日記》的新章。
龍京市。
寧摯剛走出高鐵站,就迎面碰上兩個人,從氣息上看,一個是四級天師,一個比他略高一些,應該是五級。
即便早有準備,他心裡還是有些悶堵。
「寧摯是吧?跟我們走一趟。」兩人出示協會工作證,神情嚴肅道。
寧摯沒有反抗,跟他們一起上了車。
龍京市天師協會總領全國各地分會,地位相當之高,協會內高手如雲,基本都是各家各派的精英人物。
寧摯不是第一次過來,卻是第一次以被押天師的身份過來。
他面無表情地踏入協會大門。
天師協會建在龍京郊區,表面上跟普通的工廠沒什麼兩樣,建築內部卻大相徑庭。
牆壁上的符紋繁複而神秘,角落裡還有小型聚靈陣,所以建築內部的靈氣尤為充裕。
審問室在三樓。
寧摯抬腳踏上樓梯,正碰上另一行人從二樓下來。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人,容色俊美,神情冰冷,手腕繫著紅繩,紅繩上拴著一把袖珍桃木劍。
他是年輕一代的玄門魁首,上一屆玄門大比的第一名,嚴槐。
聽說他劍法超絕,輕易不會出手,就連玄門大比的時候,都沒人能讓他的劍出鞘。
這樣驚才絕豔的人,按理說擁躉極多。
可嚴槐性情極為冷冽,心裡只有修煉,從不與人結交,也從不留人情面,導致他在玄門中人緣很差。
但無人敢惹。
不僅僅是因為他背後的家族,還因為他本人的能力。
一位年僅27歲的六級天師,誰敢輕易得罪?
寧摯收回目光,上了樓。
兩撥人擦肩而過。
嚴槐身後跟著兩人,一胖一瘦,都是嚴家這一代的弟子。
兩人出了協會,不禁小聲議論。
「剛才那個是不是寧家的小天才?」胖子問。
瘦子說:「對,的確是寧摯,可惜了。」
「可惜什麼?」
「聽說他跟一個邪惡天師勾結,現在整個寧家都被吊銷天師證,他也要接受審問。」
胖子詫異:「邪惡天師?誰啊?」
「據說是龍江市那邊的,是個六級天師,不僅拒絕加入天師協會,對天師協會的人出言不遜,還私自豢養鬼侍。」
「嘶,這麼囂張?」胖子一臉八卦,「那現在呢?寧摯在這裡,跟他勾結那個呢?」
「誰知道呢,估計是沒打過,只能撿寧摯這個軟柿子捏了。」瘦子聳聳肩,「說句實話,寧摯那人挺有正義感的,還死腦筋,我是不信他能跟什麼邪惡天師勾結。」
胖子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所以他勾結什麼了?有犯事兒嗎?」
瘦子:「誰知道呢,等審問結果吧。」
天師協會審問室。
寧摯被迫坐在困靈椅上,全身不能動彈。椅子是特製的,只要坐上去,體內的靈力就會被壓制,無法運轉。
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真的很憋屈。
審問他的有兩人,一男一女。
「寧摯,你為什麼勾結邪惡天師?」
寧摯面無表情:「什麼邪惡天師?」
「龍江市戚泉,她拒絕接受天師協會的監管,打傷六級天師,觸犯天師協會條例,私自豢養鬼侍,甚至在明知無證的情況下,當著龍潭市天師協會會長的面,私自處理五級紅鬼,這些你知不知道?」
寧摯目色微沉:「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你問。」
「龍江市出現多起‘桃花印’案件,發生多起陰婚案件,天師協會到底知不知道?龍潭市垚山出現五級紅鬼,天師協會為什麼沒有監測到?進山人員失蹤,天師協會明知有惡鬼傷人,為什麼沒有及時救援?甚至有一位褚姓天師竟然臨陣逃脫!這些事,你們管了嗎?」
他還是頭一次用如此冷冽的語氣說出這麼一長串的質問。
審問員:「……」
男審問員目露厲色:「寧摯!現在是我們審問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戚泉違背天師條例的事?」
寧摯極度失望,開始陷入自我懷疑,一時之間,他都不知道自己這二十年來是在幹什麼。
他垂下頭顱,低啞道:「我不知道。」
「你確定?」男審問員說,「據我們調查,你在龍江市經常出入戚泉的住所,跟她關係甚為密切,且當日天師協會的工作人員上門時,你就在現場。寧摯,撒謊可是要罪加一等的!」
寧摯默了默,笑道:「如果你們能回答我剛才那些問題,我就回答你們的問題。」
「……」
女審問員:「先關一陣子。」
兩人離開審問室,按滅審問室的燈。
寧摯眼前瞬間只剩一片黑暗。
他看不見,動不了,聽不到聲音,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
他們是想借此折磨他的意志。
寧摯閉上眼,面容堅決。
兩位審問員前往上級辦公室彙報,正撞上風塵僕僕、一臉菜色的同事。
「你們不是去逮捕戚泉了嗎?」
符師唉聲嘆氣,搖搖頭,啥也不想說。陣法師雖然沒損失什麼,但出師不利,說出去也不好聽。
四人一同進了辦公室。
他們都隸屬於天師協會執法處,專門逮捕、審訊和懲戒邪惡天師。
執法處處長是位六級三階天師,一個年紀上百卻面容年輕的男人。
看到符師和陣法師,他有些驚訝。
「人沒帶回來?」
陣法師道:「她的守護陣法等級太高,我解不開。」
符師:「我用光了攻擊符,也沒能消耗完陣法的靈力。」
「就是說,你們連人都沒見著?」處長實在不敢置信,「你們一個六級一階符師,一個六級一階陣法師,是我們執法處最得力的干將,怎麼連一個年輕天師都拿捏不了?」
符師本就心疼自己的符籙,聞言很是委屈:「嚴家那個嚴午,不也什麼辦法都沒有,甚至還被人暴打一頓,估計就是懷恨在心,才想借執法處之手報仇。」
處長:「……」
他擰眉沉思片刻,不放心地再問一遍:「陣法真那麼厲害?」
陣法師被問得有點心梗:「是。」
「行,我知道了,你們回去好好休息。」
符師:「那我的符……」
「我會幫你申請的。」處長揮揮手。
符師這才鬆了一口氣。
兩人離開之後,審問員向他彙報了審問情況。
處長頭疼道:「那就再關——」
敲門聲打斷他的話。
「處長,官方來人了。」
處長:「……」
黑暗的審問室裡,寧摯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可能很短,又可能很長。
他想到了袁清。
以前的他只負責捉鬼,從來沒有工夫去去共情受害者。
而現在,他體會到了袁清身處暗室裡的恐懼,黑暗如附骨之疽,會吞噬人的意志和靈魂。
雖然不願承認,可寧摯自己也發現了,他以前是有些傲慢的。
他自以為掌握了獨特的法則,可以掌控鬼怪的存亡,但現在想想,他和普通人沒什麼不同,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
袁清受盡折磨,能堅忍五年之久,可見其意志力之強大。
他不如她。
突然間,審問室的門被開啟。
「寧摯,你可以出去了。」
困靈椅失去了效力,他重回自由,卻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來接他出去的是他不認識的人。
他猜到了這個人的來意,卻毫不猶豫地上了車。
龍江市,臨湖別墅。
戚泉剛碼完字,李國延就帶來了聘任書,附帶一份具體的權利義務條款。
她快速翻完,對這份誠意相當滿意,同時對官方的魄力極為敬佩。
「好,我同意。」
她拿起筆,刷刷簽下自己的姓名。
李國延笑容燦爛,說道:「合作愉快,以後請多指教。」
他走之後,齊正飄過來了。
年輕的警察似乎有些羞於啟齒。
戚泉品著茶,問:「有什麼事?」
「戚大師,」齊正忐忑不安道,「我要去輪迴了。」
龍江市的陰婚案告一段落,他也沒有遺憾了,就是想在輪迴之前,回去看看親人。
「秦若說,殺死你的人是嚴午,嚴午還活著,你不想看到害你的人受到懲罰?」戚泉問。
齊正卻搖搖頭,「真正害死我的是他背後的人,但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戚大師,真的謝謝您。」
【唉,齊小警官死得真冤。】系統心疼感嘆。
戚泉尊重他的決定,擊出一道靈力,靈力匯入魂體,齊正感覺全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泉裡似的。
他穿著筆挺的警服,鄭重地朝戚泉敬了一禮,又轉過身面對蘇融、薛虹和靈生。
「謝謝你們這些天的照顧。」
臨湖別墅填補了他十年孤寂的鬼生,他很喜歡這裡,但現在不得不走了。
「戚大師,見到韓勉,請幫我跟他說一聲,謝謝他當年的努力,希望他能破更多的案子,一輩子平平安安。」
戚泉溫柔地笑起來:「好,我會轉告他。」
秋日的風颳過庭院,齊正的魂體隨風飄向遠方。
那是他家的方向。
他將看到白髮蒼蒼的父母、嬌美可人的妹妹,再毫無遺憾地去輪迴。
晚上十點,《豪門日記》新章更新。
[一條普通的留言,讓我不得不出差。
我不理解,為什麼可以推算出地址的大師,卻看不透女孩的面相。
即便真沒看透,為何非要將地址廣而告之?
私信功能不要錢。
涉及玄門的案件,自然需要玄門來管。
這一天一夜發生的故事,我可以寫上幾萬字,在此只做簡要說明。
「請好心人幫幫我」在網上裝父母行騙,企圖用女孩的前途和命運換取財富。
這與黑家夫婦的所作所為有什麼區別?
陰婚不是個例,希望所有人小心謹慎,保護自己和親人。
雖然這件事讓我心情沉悶,但另一個故事,卻讓我心生感觸。
那是一個滿身殺孽的鬼。
他的人生被另一個人偷走,他曾經想找回公道,卻被人殺害。
他死之後,為了報仇,又殺害了不少無辜的人。
他自知罪孽深重,願意受到任何懲罰,但唯一的希望,就是將公道還給他的母親。
他死的時候,他的母親才四十多歲,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十年。
三十年前,這位柔弱卻又堅韌的女人,失去了丈夫,找不到兒子,雙重打擊下,她卻毅然踏上尋找兒子的路。
她拖著沉重的病體,在另一個陌生的城市靠撿垃圾為生。
歷時數年,她終於得知兒子遭遇過的一切。
她想討個公道。
但惡人之所以猖獗,就是因為他們有恃無恐。
她註定要失望。
可她沒有放棄,她拼盡一生,數十年如一日地尋求一個難以實現的目標。
這份母愛令我動容。
我的養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甚至已經記不清他們的模樣。
上學的時候,我常常看到身邊的同學朝著家長撒潑打滾,哭求喊鬧。
我不解,為什麼他們已經那麼幸福了卻還要哭鬧;我也不解,為什麼不聽話的孩子依舊能得到那麼多的愛。
這些童年的記憶深深地影響著我。
直到我的親生父母找到我。
我忐忑而期待,既擔心他們不喜歡我,卻又無比期待他們能夠給予我關愛。
只可惜,我既沒有讓人心生憐愛的外表,也沒有討喜的性格,我只是個鄉下來的悶葫蘆,怎麼可能獲得陌生親人的愛?
會不會是因為我太安靜了,所以他們沒有關注到我的存在?
聽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我不由想起小時候的記憶,那些孩子只要哭一哭鬧一鬧,家長們就會付諸全部心力和關愛。
我傻乎乎地學了這一招。
可我忘了,我已經不是個小孩子。
我頂著一張成人的臉,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為,試圖獲得親人的關注。
可是並沒有。
他們只會更加厭惡我。
我似乎陷入了一個怪圈,他們越無視我,我就越發瘋,我越發瘋,他們就越厭惡我。
終於有一天,親生兄長的一句話點醒了我。
他說:「你腦子不清楚。」
我恍然大悟,我的確是腦子不清楚,我為了得到親人的關愛而魔怔了。
我本不是這樣的性情。
從那以後,我決定放棄這個執念。
從我被抱錯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我和我的親人沒有緣分。
指點我踏入玄門的前輩說過,有些人天生親緣淺。
我應該就是這樣的命格。
玄門中人註定要跟凡俗親人保持距離,要不然,只會互相傷害。
我救了看不見的弟弟一命,也曾提醒過北郊工廠的黑氣,讓他們避免一場災難。
生恩已還,日後再無關聯。]
新章看完,小群裡都沸騰起來。
【錢琨:什麼情況?大師遇上什麼事了?不會你們家誰又欺負她了吧?@戚淵】
【蘇暖暖:我剛打電話問了,今天顧阿姨和戚映雪去了臨湖別墅。】
【孫宇:去幹什麼?難道是因為掉馬甲的事?】
【彭鵬:這跟大師有什麼關係?難道要大師站出來跟網友說原諒戚映雪?】
【蘇暖暖:@戚淵,要不你問問你媽。】
另一個群裡,戚凜也一直被艾特。
【杜嘉名:@戚凜,大師真的跟你們斷絕關係了?什麼時候的事?】
【楊肅:我猜,大師搬到臨湖別墅的那天,就已經做出決定吧?】
【張成言:如果大師能收我為徒,我願意給她無盡的關懷!@戚凜,說吧,你們家怎麼又冒犯大師了?】
【杜嘉名:用得著你關懷?鑰匙十塊錢三把,你配嗎?】
【楊肅:只有我想知道,指點大師的前輩是誰嗎?】
【張成言:肯定超凡脫俗,都說名師出高徒,怪不得大師這麼厲害!】
【杜嘉名:大師這麼厲害,怎麼以前生活清貧?】
【張成言:以前肯定沒機會,太年輕了,估計客戶不信。要不是《豪門日記》,咱也不知道大師這麼厲害啊。】
被艾特的戚凜正頭疼著。
他坐在戚家客廳,除了戚淵,戚家人都在,每個人手裡都捧著手機。
「我今天根本就沒見著她,什麼話都沒說啊。」顧巧有點委屈。
戚長榮輕嘆:「那你去是打算幹嘛?」
「我、我……」
她不禁低下頭。
本來她聽了戚映雪的話,心裡確實存疑,可看了新章之後,才發現自己真是糊塗了!
一個從小缺愛的女孩,回到家裡後發現不受重視,刺激之下做出那些不好的舉動,試圖引起親人關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就算她有些神鬼手段,可她到底只是個希望得到父母疼愛的女孩子,在杜家壽宴之前,她也沒必要使出那些手段。
她沒有變,她只是對他們失望之後,迴歸了正常。
顧巧心裡很是自責。
她突然發現,自己對親生女兒不瞭解,對養女更加不瞭解。
映雪她……
「是我求媽帶我過去的,」戚映雪忽然出聲,紅著眼眶道,「我想親自給她道歉。」
戚凜眼神探究。
他以前對戚映雪不瞭解,也不關注,但自從上次救戚淵,聽到她說的那些話時,他就知道她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無害。
他冷聲道:「她上次就說過,跟我們不再有任何關係。你想道歉,文下、微博都可以,為什麼偏偏在腿傷未愈的情況下,非要去臨湖別墅?你想幹什麼?」
戚映雪愣了一下,急中生智道:「我、我就是想求她幫幫阿臨,我知道她肯定討厭我,但我真的不能不管阿臨,我真的沒辦法了!」
戚凜皺眉:「宋臨怎麼了?」
戚映雪流下眼淚:「他這段時間總是出意外,之前是額頭,上上次是肩膀,上次差點被掉下來的鋼筋戳到!」
「什麼?!」戚長榮驚訝問道,「那他還經常去北郊那邊嗎?」
戚映雪無助道:「我勸過他,可他說專案是他負責,他必須要做好……」
「除此之外呢?」戚凜並不真信她的說辭。
如果真是這樣,顧巧女士剛才就不會露出心虛的表情。
戚映雪道:「真的沒有別的事了。」
她祈求地看向顧巧。
顧巧不自在地偏過頭,悶悶道:「是我跟映雪兩個覺得不對勁,小泉回家後從來沒有跟我們提過她入玄門的事情,杜家宴會後,她又像突然變了一個人,我們就是想去問問……」
「問什麼?問她是如何對這個家失望透頂的?」戚長榮黑著臉問。
新章的最後一句話,徹底扯開遮羞布,不留絲毫情面。
顧巧面色蒼白:「我……」
手機鈴聲突然打斷她。
是戚長榮的手機。
他看到來電顯示,心裡猛地一寒,按下接聽和擴音。
「親家!」對面傳來宋太太悲痛的泣音,「阿臨和他爸都出事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戚長榮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