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嶽用手電筒變幻不同的燈光方向,提示後面隊伍。
隊伍停下。
末尾處,方鄴湊在戚泉右手邊,非常有男人氣概地說:「美女你別擔心哈,其實垚山也就那麼回事兒,要真有什麼東西,我肯定保護你!」
寧摯:「……」
系統跟他一樣無語:【哪裡來的普信男!】
戚泉:「隊伍停下了。」
「啊?」方鄴聽她首開尊口,心中一喜,都沒聽清她說的是什麼。
鄭光明大步走到隊伍末尾。
「你們三個,跟我去前面。」他生得高大,面貌正氣,安全感十足。
隊裡的聯絡器失效,這三個人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較好,其他隊員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比他們讓人放心。
戚泉道:「聯絡器不能用了,很危險。」
鄭光明一愣,「我們還沒走遠,你現在可以原路返回。」
「我的意思是,你們繼續進山,會很危險。」戚泉神色認真。
這麼多人,一旦遇到危險,她也不能保證是不是能全部護住。
可這些人是聽從指揮的,她不好擅自做主讓他們退出救援隊伍。
鄭光明看出她眼裡的關切,心中微暖,溫和道:「被困在山裡的人更危險,你們還年輕,回去吧。」
戚泉正色道:「鄭先生,我的建議是,隊伍原地待命,你,林隊長,跟我們一起。」
「不是,你是不是搞錯——」鄭光明的話戛然而止。
戚泉的掌心出現一張淺色符籙。
符籙極為精巧,飄浮在手心上方,上面似乎畫著一個半圓形,泛著淡金色的光。
如此神異的一幕,讓他驚愣失語。
「護陣符!」方鄴驚訝出聲。
這是一種高階稀有符籙,需要天師同時精通畫符和陣法,將守護陣法與符籙相結合,形成一張可以隨身攜帶的符籙,關鍵時刻,可以開啟守護陣法,免受外敵入侵。
外敵包括鬼怪和天師。
他只在典籍裡看過這樣的護陣符,還以為只是一個誇大的傳說。
玄門中精通一科並達到高階的都鳳毛麟角,更何況精通雙科又同時達到高階的呢?
怪不得她有恃無恐,定然是因為背後靠山極大。
方鄴很識時務地收起輕視之心。
「鄭先生,時間不能再耽誤了。」
戚泉站在漆黑的山林中,瘦削的肩背挺得筆直,神色凜然鄭重,掌心的神異之物讓人不得不重視。
鄭光明嚥了口唾沫,說:「可我們的職責就是救援,總不能躲在這裡什麼也不幹吧?」
這違揹他們的職業準則。
戚泉平靜道:「你們能拼命救人,自然也有權接受別人的救援。」
鄭光明嗓子一澀,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他領的是民間救援隊伍,所有的隊員都擁有一顆熱忱善良的心,他們沒有工資、沒有福利、沒有假期,只有一腔豪勇。
他們做的是熱血的事,但有時候得到的卻是別人的抱怨和理所當然。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說想要保護他們。
「時間不多了,召集隊員,圍攏在一起。」戚泉說。
鄭光明抹了一把臉。
聯絡器失效的時候,他和林嶽就已經發現了異常,並做了最壞的打算。
「好。」
他跑回去跟林嶽說明情況,林嶽自然不願眼睜睜看著隊員們送死,又親自驗證了戚泉的能耐,問了一個問題:
「戚大師,您有把握嗎?」
戚泉頷首。
林嶽:「既然這樣,我和老鄭跟你們去,其他隊員原路返回。」
「你看看身後的路。」戚泉提醒道。
林嶽和鄭光明趕緊用手電筒往後照。
天!
路全都消失了!
他們真的遇上「鬼打牆」了?
戚泉淡定道:「做決定吧。」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下了決心。
他們召集所有隊員,將實際情況告知他們。隊員們都接受過專業訓練,雖有些心慌,但面上全都鎮定如常。
「所有人,圍在一起坐下,在我們回來之前,不要妄動。」
待隊員整齊圍攏,林嶽轉向戚泉:「辛苦您了。」
戚泉站在隊伍前,護陣符如流星般飛躍至上空。
隊員們:???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可親眼見到,還是覺得走錯了片場。
戚泉指尖靈力擊出,淺色符籙遽然化為細碎的流光,呈現出半圓的形狀,將所有隊員都籠罩在守護陣中。
如此一來,不受陰邪侵擾。
系統:【大佬,您為什麼不在山下的時候就阻止他們上山呢?】
戚泉:【他們不會信,我不想耗費無謂辯論的時間。】
【大佬想得真周到。】
所有人都驚歎這神奇唯美的一幕,淡金色的陣法驅散了山林的黑暗和可怖。
溫暖而光明。
林嶽和鄭光明看向戚泉,正要詢問接下來怎麼走,就聽她吩咐道:
「寧摯,你帶林隊長。這位……」
她看向方鄴。
「晚輩叫方鄴。」方鄴連忙回道。
戚泉:「方天師帶鄭先生,用疾行符。」
「是。」寧摯毫不猶豫,在林嶽身上貼了一張疾行符。
方鄴不甘落後,有樣學樣。
一切準備妥當。
戚泉:「跟著我。」
輕盈的風從林間拂過,樹葉簌簌作響,地上卻了無痕跡。
寧摯抓住林嶽的手腕,用靈力催動疾行符,緊緊跟上前面的身影。
方鄴:「……」
等等我啊!
高速奔走對天師沒有影響,但對普通人來說是一項艱鉅的挑戰,好在林嶽和鄭光明周身都被靈氣包裹,沒有受到影響。
戚泉循著黑氣源頭,直搗腹地。
【大佬,既然您有把握解決惡鬼,為什麼還要帶上他們呢?】系統困惑不解。
其實它覺得大佬完全可以一個人進山滅掉惡鬼的呀。
戚泉:【滅掉之後呢?】
【什麼?】
【還有等待救援的人員。】
系統問:【這些人員怎麼了?】
【誰來安撫他們?】
系統沉默了下。
有道理哦。
可是——
【有第一批救援人員進山的呀。】
【分散了,不在一個地方。】
【原來如此。】
黑魆魆的山林沒有一絲光亮,像只巨大的裹著黑布的牢籠。
山林腹地。
一個男人飄在半空中,穿著破舊老式的工裝,脊背略微佝僂,蓬亂的頭髮下,眼珠泛紅,像極了鮮血的顏色。
他在等。
等到午夜時分,他就可以享用底下那幾個新鮮美味的生魂,藉著那一刻最濃郁的陰氣,成功晉級。
只要晉級,他就可以永遠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他就可以去找那個人渣報仇!
男鬼露出陰森而扭曲的笑。
所謂的生魂,就是在山中失蹤的幾個學生以及尋找他們的老師和家長。
至於那一批救援人員,因為正氣浩然,又都身攜功德,男鬼不敢輕易招惹,便將他們困在幻境裡。
嗯?又有人進山了?
呵,還真是不死心。
他張開雙臂,體內黑氣翻湧,整座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二批救援隊伍也步入了幻境,聯絡器失去效力,前後皆無路可走。
男鬼輕蔑地笑了。
笑著笑著,他又怨恨起來,嫉妒憎惡的目光落在底下那幾個人身上。
憑什麼!
憑什麼這些人失蹤,他們就派一批又一批的救援人員?
而他失蹤了這麼多年,卻沒有一個人在乎?
男鬼冷笑一聲,俯衝下去,揪起一個男生飛到半空。
「啊啊啊啊啊——」
男生被困在這裡,本就嚇得不輕,現在被拎到半空,更是魂飛魄散,直接暈了過去。
「慫貨。」男鬼嗤笑,從高空作勢將他扔下。
反正快到時間了,他總歸要死。
「不要!」男生的父親痛心哀叫。
他下意識伸出雙臂試圖接住兒子,可男鬼惡意地改了方向,將男生扔向更遠處的一棵樹。
就在男生的腦袋即將撞上樹幹時,一道輕柔的靈力托起了他的身體,讓他緩緩落下。
男生父親由驚到喜,跪在地上大喊:「小風!小風!」
他被困在男鬼的鬼蜮裡,無法脫身去看兒子。
「什麼人!」男鬼驀然變了臉色,神色嚴峻地盯著男生落下的方向。
叢林掩映處,一個女人映入眼簾。
男鬼眼中血色深了幾分。
為何他一點都沒察覺?這女人到底什麼來路?
戚泉站定,遙望半空中的男鬼。
殺孽深重,五級紅鬼。
寧摯等人在她身後停下,寧摯跟方鄴為了跟著戚泉腳步,拼了命地跑過來,眼下臉色有些蒼白,方鄴甚至還喘上了。
「自從當上天師,我跑步就沒再喘過氣。」他彎腰撐著膝蓋,不斷深呼吸。
鄭光明慚愧道:「是我連累你了。」
他有點重。
比起兩位疲憊的年輕天師,林嶽和鄭光明則顯得有些興奮。
他們都是勇於探索的性格,適應高速奔走後,見識到另一片嶄新的世界,不興奮是不可能的。
只是——
空中是不是有個人在飄著?
哦不,那不是人,是鬼。
三級以上的鬼可以隨意顯形,五級紅鬼已經擁有較為凝實的鬼體,普通人也能瞧見。
兩人揉揉眼睛,驚歎無比。
男鬼死死盯著他們,嘴裡發出尖利的笑。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幾個區區普通人,就能派遣天師過來,真是叫人羨慕。」
戚泉:「你很吵。」
男鬼:「……」
三個字,莫名點爆他的怒火。
眼中血光愈發濃郁,山谷間一股血腥味瀰漫,紅得泛黑的黏稠物質倏然攻向戚泉。
戚泉靈力化劍。
劍去,乍然刺破鬼蜮伎倆,黑紅的髒東西即刻灰飛煙滅。
男鬼驚愕:「怎麼可能!」
他可是五級紅鬼,龍潭市竟有境界如此高深的天師?!
劍勢不減,如流星劃過,急至男鬼眼前,攜雷霆之勢。
男鬼驚恐尖叫:「我有人質!」
劍尖停滯,懸在半空之中,依舊正對男鬼面門。
男鬼疾言厲色:「你不能殺我!有批人被我困住了!你要是殺我,他們也會死!」
林嶽面色沉凝:「是第一批救援隊伍。」
「這天殺的孫子!」鄭光明呸了一聲。
局勢陷入兩難。
男鬼找回場子,面上漸顯得意,也不懼隨時可取他鬼命的靈劍,說:「我只是想出去報仇,等報了仇,就算入十八層地獄,我也甘願。」
「你報仇的方式就是害人性命?!」鄭光明忍無可忍。
男鬼俯視著他:「別用這種道貌岸然的話審判我,我也很無辜。我什麼都沒錯,憑什麼被人殺?我只是想討個公道,為什麼這麼難?為什麼……為什麼……」
他紅著眼睛低喃,似乎陷入某種痛苦不堪的回憶,瘋瘋癲癲的,瞧著怪瘮人。
「他魔怔了。」林嶽說。
戚泉靈識覆蓋整座山脈,很快找到第一批救援人員,他們被困在幻境裡,已經累得筋疲力盡。
幻境由男鬼操控,只要他想,就能讓那些人盲目地走向懸崖。
而那些人,正在懸崖邊上打轉。
她垂眸沉思片刻,又掏出一張護陣符。
身後的方鄴已經麻木了,在看到她靈力化劍的時候,就已經麻木了。
靈力化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境界。
她到底是什麼人啊!
護陣符是菜市場的大白菜嗎?
「去。」戚泉擊出符紙。
男鬼回神,目露兇戾:「休想!」
他竟分裂出第二個鬼體,擋住符紙去路,又將地上幾人當成人質。
「你再動手,我就殺了他們!那些人也會死!」
他就不信,這女人能同時救下兩方人質。
那懸崖離這遠得很,就算是符紙,飛過去也需要時間,而且符紙飛過去需要靈力催動開啟,相隔這麼遠,她是不可能有多餘的靈力催動符紙的!
男鬼思路很清晰。
他自以為堵死了戚泉所有的路線。
寧摯和方鄴的臉色都極為沉重。
身為天師,他們都很清楚,天師很難做到把靈力遠端輸送到另一個地方,並精準無比地開啟符陣。
更何況,眼前還有一場對峙。
系統也急了:【大佬,這下該怎麼辦?】
戚泉笑了笑,左手插入褲兜,摸出一枚小巧的麻雀玉牌。
玉牌入手溫潤,裡面蘊藏著充沛的靈氣。
指尖輕擊。
玉牌倏然化為流光,帶著符紙衝破男鬼的鬼體,風馳電掣般衝向懸崖。
男鬼:???
同一時間,靈劍刺向男鬼!
劍芒太盛,男鬼下意識鬆開人質避開,戚泉扔出桃木牌,撞向他的面門。
男鬼慘叫一聲,只來得及驅動幻境,就被收入牌中。
遠處的懸崖,上一秒救援隊伍踏向深淵,下一秒,護陣符趕到,藉助麻雀玉牌的靈力,開啟守護陣法,將他們穩穩護在陣中,竟無一人受傷。
落入崖底的救援人員:他們是在做夢嗎?
落崖不死定律不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嗎?
這個世界玄幻了。
山腹之地,男鬼被收服,幾個學生和家長老師們,終於回過神來。
他們得救了!
幾人抱在一起,後怕得痛哭失聲。
戚泉:「林隊長,鄭先生,交給你們了。」
她實在沒有安撫受害者的本事。
林嶽感激不盡,「非常感謝戚大師,不知道那批救援人員……」
「安全無虞。」
鄭光明激動落淚,哽咽道:「這次要不是戚大師,咱們、咱們……」
這些鬼蜮伎倆,他們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破解。
幸好林隊聽了上級的指示,等到了這樣的高人。
戚泉道:「那些救援人員在崖底,你們過去的時候,請將一枚麻雀玉牌帶回來。」
「一定!」林嶽跟她保證。
臨湖別墅。
青年手中的刻刀倏然一頓,玉屑灑落桌面。
玉牌……
他猛地起身,大步往外走,卻又頓住。
沒事了。
他鬆了口氣,轉過身,慢吞吞地回到桌子前。
正要重新拿起刻刀,別墅的陣法突然遭到攻擊。
壞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