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瞬間差點控制不住，想要衝過去要了他的命，卻又硬生生地忍住。大師交待的任務還沒完成，他也不想因為這個人渣髒了自己的手。
王華正興奮著，沒注意到他的情緒，帶著他上了二樓。
二樓臥室裡，王琴正在午休。
她這些年經常失眠，晚上睡不好，白天就容易犯困，但午休也容易睡不著，只能在床上幹躺著。
她閉著眼睛，能清楚聽到窗外的風聲，呼呼地刮過窗欞，像幽咽的低泣。
這棟別墅很大，也很空。
除了她和傭人，很少有人涉足這裡。
她和她的丈夫，早就名存實亡。
「阿姐……阿姐……阿姐……」耳邊忽然傳來幽幽的呼喚，是阿華的聲音。
王琴以為自己在做夢，猛地睜開眼睛，就看到床邊站著的青年，他穿著十幾年前流行的衣服，頭髮剪得流裡流氣，跟以前大街上的混混沒什麼兩樣。
這張臉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阿華！」驚喜之下，她連滾帶爬下床抱過去。
王華下意識退後一步。
「阿華？你不記得我了？我是你阿姐啊！」王琴焦急地喚道。
王華撓了撓後腦勺，憨憨笑道：「阿姐，我現在是鬼，你靠近我對身體不好。」
「我不怕！」
兩人從小失去父母，相依為命，感情極為深厚。王琴大了他將近十歲，可謂是長姐如母。
蘇融沒有顯形，對王華說：「你身上有符，應該沒關係。符紙有時間限制，速戰速決。」
「好。」
王華點點頭，主動上前擁住王琴，兩人抱頭痛哭，要不是房子隔音好，早就驚動了樓下的傭人。
好在王華還記得任務。
「阿姐，我今天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想拜託你。」
王琴忙問：「你在那邊是不是餓了？冷了？沒錢花了？你放心，我現在就去燒給你，管夠！」
「阿姐，」王華攔住她，「是關於黃啟峰的事。」
王琴手指一顫，「他怎麼了？」
「其實我變成鬼很多年了，一直跟在黃啟峰身邊，看到了很多他的秘密，他那麼欺負你，我真想狠狠揍他幾拳！可我是鬼，什麼都做不到。」
王琴瞬間落淚，「苦了你了。你、你怎麼沒去輪迴？」
王華也哭：「我放心不下你和外甥外甥女。」
「你怎麼這麼傻。」
「阿姐，我時間不多了。我知道很多黃啟峰隱藏的罪證，他害了很多人，我想讓他伏法。阿姐，你願意幫我嗎？」
王琴遲疑道：「可、可他是孩子們的爸爸。」
父親成了罪犯，對孩子的前程有很大影響。
王華也遲疑了。
「王華，你問她，院子裡的那個司機是什麼人，跟黃啟峰是什麼關係。」蘇融打斷他的優柔寡斷。
王華照著他的話問了。
王琴顯然鬆了口氣，回道：「他以前是跟著你姐夫做事的，後來當了家裡的司機，專門替我開車。」
「他叫什麼名字？」
「牛強。」
蘇融握緊了拳頭，俊臉繃得極緊，問：「他是哪裡人？」
「阿姐，他哪地方人啊？」
王琴笑著說：「跟你姐夫一個村的，你還記得不？就跟咱們村離了五里路，赤河村。」
轟——
蘇融身體輕晃，魂魄差點不穩。
若他不是鬼侍，有戚泉的能力作為後盾，這時候恐怕已經黑化成惡鬼，去取牛強性命了。
他狠狠摳著掌心，低啞道：「王華，時間快到了，再問她一次。」
「阿姐，你恐怕不知道，黃啟峰在外面有很多女人，他背叛了你，他根本不是什麼好人，他還幹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這樣的人就應該讓法律制裁他！阿姐，你願不願意……」
「阿華！」王琴雙目噙淚，像是被人撕下一塊外皮，還是在最親的人面前，「他什麼樣跟我無關，我現在只想看著兩孩子好好的。」
「可是——」
「阿華，你缺什麼，我都燒給你，你別管你姐夫的事情了好不好？」
王華震驚而失望地看著王琴。
他姐以前不是這樣的。
符紙的時間到了，王華的身影瞬間消散在王琴面前，她下意識伸出手，卻只碰到一片空氣。
想到弟弟消失前難過失望的眼神，王琴掩面痛哭：「對不起、對不起……」
王華飄在空中，低垂著腦袋靜靜凝視著她。
曾經果敢正義的阿姐已經不見了。
他理解她的艱難抉擇，但不贊同。
蘇融平復好情緒，冷冷道：「走吧。」
兩鬼飄回別墅，齊齊站在戚泉面前向她彙報。
「大師，我姐她沒答應。」王華蔫了吧唧地開口。
這在戚泉的意料之中。
她讓王華過去，主要是滿足他和姐姐見一面的願望。
「你呢？出什麼事了？」她看向蘇融。
蘇融雙眼幽深如墨，陰戾的情緒在瞳仁裡翻滾，聲音嘶啞道：「我看到殺死我的人販子了，就在黃家別墅裡。」
王華：？？？
他猛地想起來，驚問：「難道是那個牛強？！」
蘇融沒回答，只看著戚泉，繼續道：「王琴說牛強一直跟著黃啟峰做事，當年人販子不止牛強一個人，我猜測，黃啟峰可能也是人販子的一員，他的原始資本很有可能不乾淨。」
「你想怎麼做？」戚泉問。
蘇融苦笑一聲：「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戚泉輕笑：「為什麼做不了？」
「我不能傷人……」
「只是不能傷及無辜。」
戚泉目露鼓勵，「讓壞人受到應有的懲罰，是我喜歡的結局。」
王華：大師果然擁有一顆善良正義的心！
蘇融眸中鬱氣盡散，看向戚泉的目光中，又多了幾分感激。
大師是他的貴人，他不能讓大師受到一絲一毫的牽連。
之前恨不得生啖其肉，但現在，他嫌髒。
大師既然想讓黃啟峰的罪證大白天下，他不如把牛強這裡當做突破口。
倘若黃啟峰真同十七年前的販賣人口有關，等進了警局，他那些隱藏的罪證，就再也捂不住了。
蘇融瞬間擬定好了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