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二章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中)

「這是怎麼回事!」文彥博怒氣衝衝的走進首相值房,將從銀臺司拿到的賀表副本,重重甩在韓琦的桌案上:「上面怎麼會有我的署名?」

「我幫你署的名。」韓琦像在說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連頭都懶得抬。

「果然如此!」文彥博又怒又驚道:「你怎敢如此妄為?」

「彆著急麼。」韓琦似笑非笑道:「不過是一份賀表而已,何必勞師動眾?不光你的,醉翁的名字也是我幫著署的。」心說我要是不用這法子,你這個老滑頭死也不會籤的!

「這單單是份賀表麼?」文彥博憤然道:「分明還是逼官家立儲的檄文!」

「是又如何?」韓琦冷冷道:「橫豎賀表已經上去了,若文相有不同意見,可以再單獨上表申明麼!」

「你……」因為官員們很狡猾的沒有具體說立誰,只是要求皇帝遵守承諾,韓琦料定了文彥博也沒法唱反調,這才敢代他署名的。誰知文彥博只是一怒,轉瞬便鎮定下來道:「我自會上表的。」

「悉聽尊便。」韓琦冷笑道,倒要看你能變出什麼花樣?

出了韓琦的值房,文彥博便直奔福寧殿求見。

趙禎見了他,劈頭就問道:「政事堂的賀表,也是相公的意思麼?」

事已至此,文相公只能一臉無辜的表白道:「名字是別人代簽的,我事先真不知道。」

趙禎一聽,面色緩和道:「那相公的本意是?」

「微臣認為,立儲既是國本,又是官家父子之事。如今官家春秋正盛,對國家來說倒不是迫在眉睫,所以陛下還有斟酌的空間。」得了富弼的指點,文彥博才如此有底氣,毫不猶豫道:「總之全看官家的意思了,若官家想要立即立儲,微臣就支援;若官家覺著還不成熟,微臣就幫官家緩一下。」

「嗯。」趙禎面上沒什麼波瀾,心裡卻大感受用,暗道文相公在洛陽坐了幾年冷板凳,倒是變得可愛了不少。點點頭道:「不瞞你說,寡人發現兩年時間,還不足以考察清楚。本來以為慶陵郡王是上選,誰知道又爆出了二股河的事情,叫寡人好生不放心。此案不查清,寡人怎能把大統傳給他?」

「陛下的意思是……」文彥博明知故問道。

「先緩一緩吧,待二股河案查清再說。」趙禎道。

「是。」文彥博點頭應下。其實案情並不複雜,就是趙宗實立功心切,罔顧要求,超期施工,致使水泥失效,大堤出現隱患。而監工的趙從古、驗收的監察御史,也都出現了失職,最終釀成了秋裡的決堤!

這是誰都知道,但是想要查實,讓人無話可說,卻又千難萬難,哪怕是文彥博都不敢打包票。

「那眼下這關怎麼過。」趙禎又問道:「愛卿有何高見?」

「微臣在洛陽時,曾與邵雍邵大師交往,聽他說起,明年是壬寅虎年,也就是民間所說的白虎之年。」文彥博壓低聲音道:「明年地支寅木皇后強克天干皇帝戊土,戊土失其職責,故是大凶之年,這樣的年份立儲,要麼不能考終命,要麼就會妨害到國家……」

「你的意思是?」趙禎有些明白了。

「只要能拖過這一個月去,便能名正言順的再拖一年了。」文彥博好整以暇道。

「拖過這個月的話,不成問題。」趙禎緩緩道:「畢竟約定的日期還沒到,寡人可以宣佈臘八之後齋戒一段時日,以溝通天地祖宗,請示立儲之事。」

「該當如此。」文彥博點頭道:「待結束齋醮,便要過年了,年前欽天監釋出黃曆時,再順理成章將白虎之年抖出來……」

「只是這樣一來。」趙禎有些擔憂道:「拖延之意也太甚了吧?」

「無妨,只要拖到明年,誰也不敢再嚷嚷著立儲,因為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文彥博頓一下道:「不過為免出什麼亂子,還是需要安撫一下的。」

「如何安撫?」趙禎問道。

「不如給慶陵郡王一個令人充滿想象的官職吧。」文彥博道:「比如知宗正寺之類……」

在大宋朝,要確立儲君不是那麼容易的,得和普通官員一樣,循序漸進一級一級的升,才能升到皇太子的位置。而以皇子身份知宗正寺,通常被視為通往金光大道的必經之路。

※※※

君臣議定之後,趙禎便宣佈,將在臘八沐浴齋醮,為太子事閉關數日祭告天地祖宗。

這是題中應有之義,百官並未懷疑有它……但韓琦例外,他實在是擔心文彥博給趙禎支了什麼損招,把自己好好的生意攪黃了。

於是他一聲令下,一大票親信便忙碌起來,開始尋找任何不利因素。

功夫不負有心人,數日後,欽天監監正前來稟告說,明年是所謂的白虎之年,儘管朝廷的歷法並不講究這個,但明年是大凶之年,在民間已經深入人心了!

「原來如此!」韓琦立時明白了文彥博的餿主意,便徑直往福寧殿求見官家。

「官家正在齋醮中,相公還是再等幾日吧。」胡言兌笑著阻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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