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一章 官司(上)

「叫上來。」

「是。」推官看看狀紙首頁的告狀人,喝道:「傳孫啟功上堂。」

聽到呼喚,便見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快步上了大堂。待其大禮參拜後,趙卞命他站定,細細打量起來,只見此人雖然衣衫襤褸,面有菜色,但一臉的堅毅表情。

「你叫孫啟功?」趙卞發問道。

「是。」年輕人點點頭。

「哪裡人氏?」

「京東路齊州人氏。」

「既然是齊州人氏,為何不在齊州告狀,跑到汴京來作甚?」趙卞冷聲道。

「因為齊州不受理,京東路提刑司也不受理。非但不受理,還派人盯著我們,哪個敢離開齊州,便被抓緊大牢,輕則吃頓棒子,重則發配滄州!」年輕人面露悲憤道:「小人是從登州坐船,繞道揚州,沿著汴河一路行乞,才到了汴京的。」

此言一齣,堂上眾官吏皆驚,什麼樣的案子,竟讓京東路兩級衙門忌諱若斯?

趙卞也是暗暗叫苦。其實他一開始是在尋思,是否將這個案子沉了,但仔細一想,不行。這干係實在太大,紙裡包不住火,自己犯不著去替別人頂缸。不過若能把這燙手的山芋丟出去,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就算提刑司不受理,你也該到刑部去上訴。」趙卞厲聲對那孫啟功道:「這裡是開封府,只管東京的事,管不著你京東路!」

「怎麼會這樣?」那孫啟功一聽急了,大聲道:「我在家鄉是聽說,開封府尹包龍圖專門為民伸冤,不管什麼人,只要告到他面前,他一定會給一個公道的!」

堂上官吏聞言不禁暗笑,殊不知現在的開封府尹姓趙不姓包。趙卞卻面紅耳赤,好不慚愧:「你卻找錯人了,如今包龍圖已經是包相公,不在開封府了。」

「那我去找他去!」孫啟功倒也乾脆:「大人把狀子還俺吧。」

「什麼話!」趙卞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去找老包,不然自己的臉算是丟盡了。便板著臉道:「難道沒了包龍圖,開封府就不審案了麼?」

「你剛說管不著京東路的……」孫啟功小聲嘟囔道。

「但你告的是慶陵郡王,郡王府在汴京,開封府自然管得著。」趙卞心說,我怎麼被這二桿子擠兌住了?

「那太好了,是俺太急了,沒聽大人把話說完。」孫啟功大喜過望道:「原來大人也是青天啊!」

「青天不敢當。」趙卞冷冷道:「你告慶陵郡王何事?」

「我告他……」孫啟功聞言表情一沉,悲憤道:「我們告他害死民夫,汙衊死者!」說著他便將來龍去脈大聲道來:

原來去歲修河,因為工程延期到臘月,加之這幾年出奇嚴寒,是以凍斃者不計其數,僅齊州一地派出的兩萬民夫,就凍死了五百人。然而更讓人震驚的是,事後齊州州衙公佈的死難者名單上,卻只有寥寥二十人,其餘四百八十人,全都被當做逃匿處理。

這讓那四百八十戶的家人陷入了恐懼,儘管宋朝沒有連坐,但作為犯人家屬自然抬不起頭來,子孫也不能考科舉、吃公家飯,甚至因為身家不清白,連子女婚事都成了問題。

但很快,人們便得知了真相……儘管官府恐嚇過回來的民夫,但想讓兩萬張嘴保持緘默,那是神仙也辦不到的。據民夫們說,那四百八十人根本沒有逃匿者,而是被凍死後燒成灰了……

這些個死者家屬便開始上告討說法,便有了之前孫啟功所說的情形。至於為何把趙宗實當成第一被告,據說是得了高人指點,這樣有利於引起朝廷重視。

「孫啟功!」趙卞厲聲喝道:「膽敢汙衊郡王,流徙三千里,你知道麼?」

「我死都不怕,還怕那個?!」孫啟功大聲道:「只求青天大老爺,能還我五百死難的鄉親一個清白!俺就是死了也值!」

「來人,先把他收押起來。」趙卞揮揮手道:「待本官來日開審。」

「為什麼收押俺?」孫啟功大驚道。

「你有汙衊郡王的嫌疑。」趙卞冷聲道:「帶下去!」

衙役們便不由分說,將那孫啟功押下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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