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零章 緋聞(下)

「公公高見。」小黃門笑道:「咱們怎麼沒想到呢?」說著也撥馬頭往西。

「你們還是往東。」李憲嘿嘿笑道:「不然誰把富相公的札子送回去,誰把官家的聖旨帶回來?」

「啊……」一眾宦官登時苦下臉。

「跟胡公公說一聲,我在路上偶感風寒,必須要在洛陽將養幾日。」李憲沒節操的編個瞎話,接著就變臉斷喝道:「聽到了沒有?」

「喏!」小黃門嚇得趕緊拍馬往東。

李憲便在驛館住下,四天後,第二道起復的旨意來了,他的病也好了,再度到富弼府上宣旨。

富弼又一次拒絕了。

從富府上出來,李憲把富弼的《請準服滿第二狀》,丟給身邊人道:「再一再二不再三,下次再傳旨,就能有結果了。」

又過了四天,第三道起復的聖旨到了。

這次李憲信心滿滿,再次來到富府上,本以為富相公撇清夠了,也該適可而止了。誰知道富弼還是一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樣子,堅決不肯奉召。

「相公。」李憲發現富弼似乎真不打算起復了,頓時急壞了。雖然宋朝官員抗旨辭官是家常便飯,可你老千萬不能掉鏈子啊!不由苦勸道:「大宋一日不可沒有相公,你不在的這一個多月,汴京城已然亂套了,急需你老回去主持大局啊!」

「請朝廷另選賢能吧……」富弼面色一黯,搖搖頭道:「上使請回。」

李憲這下傻了眼。從富弼府上出來,站在大街上滿心的茫然。要是富弼不回去,誰還製得住韓琦?那殿下別說爭位,就連自保都要成問題了……

正在出神之際,突然聽到一聲喚道:「這不是李憲麼?」

以李憲今時今日之地位,敢直呼其名的已經不多了,他惱火的抬起頭,想看看是哪個這般大膽。然而看清來人後,臉上立馬堆滿了笑容,上前深深作揖:「原來是文相公,你老身子一向可好啊?」

文彥博從車上下來,笑著點點頭道:「好啊,當年我離京時,你還是個小黃門,如今卻已是西頭供奉官了,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啊。」

「你老說笑了。」李憲苦笑道:「小黃門和供奉官,不都是幹跑腿的差事?」

「怎麼?」文彥博道:「你這是第幾趟來了?」

「三趟了。」李憲說著抱拳懇請道:「但富相公拒意甚堅,求相公幫忙勸說則個,叫小人也好交差。」

「嗯……」文彥博沉吟道:「可以,我正好要去看看富相公,到時候幫你說和一下。」

「多謝相公!」李憲說著,朝文彥博擠了擠眼角。

文彥博微微點頭,便與他分開,進去富弼府上。

※※※

文富二人當年同朝為相,相敬如賓,合作的很是愉快。後來文彥博離京做了西京留守,成了富弼的家鄉官,對富家多有照拂,是以兩人的私誼比當年還要更上一層。

富弼請文彥博在書房說話,坐定後,起身施禮道:「家母從生病到去世,多虧了寬夫兄照應,愚兄銘感五內。」

「唉,彥國兄哪裡話。」文彥博趕緊扶住,笑道:「愚弟自幼喪母,一生深以為憾。能替你孝敬老婦人一場,是我的福氣。」

「慚愧啊……」這話一說,富弼的淚就下來了,好一會兒才擦擦眼角,重新說話。

「我方才看到李憲垂頭喪氣出去。」文彥博又起話頭道:「這廝來了幾趟了?」

「三次。」

「三次啊,也不少了……」文彥博緩緩道。

「不跟賢弟虛言,我若有起復之心,三次確實不少了。」富弼沉吟片刻,方低聲道:「但我如今服喪之意堅如鐵石,就是三十次也無濟於事!」

「啊……」文彥博臉上的驚訝,絕不是裝出來的,心裡登時翻江倒海道:「哥哥,你是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不想破這個例……」富弼頓一下道:「讓人家笑話?」

「誰敢笑話?」文彥博鬚髮皆張,怒道:「你倒是說來聽聽!」

再三追問之下,富弼只好將離京前,與韓琦的那番對話,講給文彥博聽。

「你也是,幹嘛要問他?」文彥博氣道:「這不是與虎謀皮?」

「唉,當時大悲昏神,未及細想。」富弼滿臉鬱卒道:「再說,我也就是隨口客氣了一下,哪成想就被他拿話降住了?」

「當他沒說就是。」文彥博跟富弼這樣的淳淳君子不同,他是頂級的官僚,登時滿不在乎道:「難道他還會四處宣揚不成?」

富弼搖搖頭,君子慎獨,縱使天下人不知,他也過不了自己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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