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介像不認識一樣的看著歐陽修道:「這話真不像你說出來的。」
「我承認,我那徒兒不是君子,有的是手段,但他沒有私心,一心一意是為了大宋。給他二十年時間,未嘗不能我們完成我們未竟的事業。但在他站穩腳跟之前,我們得盡力保護他才行。」歐陽修滿懷感情的抱拳道:「拜託了,子方……」
「唉,你們倆老貨,真叫我。」唐介鬱悶的嘆道:「如何是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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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書吏來通報說,富相公回來了。
唐介便起身告辭,卻沒有拿他的小龍團。
從歐陽修那裡出來,唐介的心情十分複雜,他很明白歐陽修的意思,尤其是最後幾句……雖然違揹他做人的原則,但原則這東西,似乎並不能幫他實現富國強軍的夢想。似乎是到了,換一種方式的時候了……
正在尋思著,王珪從對面過來,遠遠便朝他抱拳施禮。
唐介也連忙還禮,笑道:「某非執政也要為某人說情?」
「既然他們都說過了。」王珪登時一臉尷尬道:「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呵呵。」唐介笑著點點頭道:「我要去拜見相公了。」
「子方兄請便。」王珪說著,還是咬牙輕聲道:「仲方的人品我瞭解,膽大妄為或許是有的,但絕不會不顧百姓死活,更不會將這樣重大的工程,當成打擊敵人的武器。」頓一下道:「他進獻水泥,完全是出於公心的……」
「嗯。」唐介微笑著應下,才平靜下來的一顆心,卻再次起了驚濤駭浪。暗道這是第幾個給陳恪當說客的相公了?包拯、歐陽修、還有平素裡百言百當、不如一默的王珪,以及更早些時候的曾樞相……
前日曾公亮就專門找到他,言道自己曾經親自測試過水泥,可以保證這種新材料沒有任何問題……用水泥重修大順城,就是他批的。曾公亮還拍胸脯保證,陳恪是個很靠譜的人,絕不會犯這種錯誤的。
算起來,兩府八公,竟有一半力挺陳恪,真讓人驚掉下巴。平素看不出,這廝竟如此得人心。有四位相公護著,誰也動不了他!
不知不覺來到首相的簽押房外,唐介穩一穩情緒,邁步進去,便見富相公一臉憔悴的坐在大案後,似乎正在出神。
書吏喚了一聲,富弼才回過神來,看是唐介,嘴角牽起一絲笑道:「老夫不知怎地,竟有些恍惚了。」
「相公是太累了。」唐介輕聲道。
「快坐吧。」富弼笑笑,吩咐隨從道:「把官家賞的小龍團拿出來……」
「不必了。」唐介忙道:「我已經在醉翁那裡吃過了。」
「哈,那就不暴殄天物了。」富弼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怕也不在茶吧。」
「是。」唐介點點頭道:「他關心自己的學生,問了問我今日見面的情況。」
「什麼情況?」富弼緩緩問道。
唐介便簡略彙報了和陳恪對話的內容,而後道:「從目前的情況看,決堤處的水泥出了問題,主要還是違期施工,且偷工減料造成的。」
「他既然這麼明白,為何之前從不預警?」富弼沉聲道:「陳仲方何時變成,只會靠奏章說話的啞巴了?!」
唐介心說果然,富相公也對這點無法釋懷。
「相公這就有些苛責了。」唐介簡直不相信,這話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從頭到尾,陳仲方都堅決反對二股河工程,相公又何曾聽過來著?怎麼能出了事,又怨人家沒有死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