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還沒發現……」郟亶滿面憂色道:「人心,徹底在那邊了。」
「你小子,專心搞你的水利吧。」陳恪笑罵一聲道:「別整天鹹吃蘿蔔淡操心。」
「我是跟你一條道走到黑了。」郟亶又嘆口氣道:「可不是所有同年,都打算在一棵樹上吊死,你得安下人心啊。」
「你用過篩子篩糧食麼?」陳恪卻淡淡道:「你要是不震動,就篩不出沙子。所以多震震有好處啊。」
「你到現在還有信心?」郟亶的注意力,卻在他說這話時的自信上。
「沒信心我折騰啥?」陳恪白他一眼道:「莫非你真以為我是垂死掙扎。」
「可是你也看到了,絕大多數大臣,都不站在咱們這邊。」連郟亶這樣對朝局很不敏感的技術性官員,都感到害怕了,可見事態之嚴重。
「沒什麼大不了的。」陳恪笑道:「教你一個不能外傳的理論,這世上,永遠是半成的菁英,半成的敗類,剩下的九成,是沒主見的大多數。」
「什麼意思?」郟亶瞪大眼,這完全有悖於他所學的聖人之言。
「意思是,不要被眼前的群情嚇住。很多時候人心比黃金還珍貴,它又是最不值錢的。因為大多數人,都不過是見風使舵、隨波逐流罷了。」陳恪淡淡道:「所以決定勝負的,還是站在頂端的極少數,勝者贏得一切,自然也包括人心。」
「這,這是帝王術麼?」郟亶竟被驚出一身冷汗。
「呵呵……」陳恪不置可否的笑笑,其實這是蘇聯人的理論。
「好像很厲害的樣子……」郟亶想了想,撓撓頭道:「算了,我果然不是這塊料,還是搞我的水利去吧。」說著臉色一變道:「差點忘了正事兒,二股河要出大問題了!」
「不會吧。」陳恪張大嘴道:「花了那麼多錢,才剛修好……」
「多方面原因造成的。」郟亶皺眉道:「一個是河堤設計時,採用了‘束水衝沙’的思路,因此河道偏窄。今春雨水多,水量又比往年大。另一個是,冬至後仍然趕工,結果開春化凍後,大堤上到處是裂紋,最寬的地方,能伸進拳頭去。這些原因湊在一起,讓河堤在桃花汛時,就險象環生。夏汛一旦到來,後果不堪想象……」
聽說這麼嚴重,陳恪也驚呆了,瞪著他道:「你怎麼不早說?」
「當時也看不出啥毛病來。得出了問題,才能找到原因。」郟亶苦著臉道。
「事後諸葛!」陳恪罵道:「你上報了嗎?」
「還沒有。」郟亶道:「我剛巡視完河堤回來,報告還沒寫完呢。」說著試探的問道:「你不會想瞞下吧?」
「我跟你有仇啊?」陳恪啐一口道:「汛情如軍情,趕緊上報!」
「知道了。」郟亶點點頭。
「還能不能補救?」沉思一會兒,陳恪問道。
「盡人事聽天命。」郟亶苦澀道:「老天爺要是看在春天下雨太多的份上,能夏天少下點,就還有救。」
「嗯。」陳恪點點頭。
這時候馬車停了,陳恪問道:「我走丈人家,你去不?」
「不去不去。」郟亶掀開車簾,見是蘇府,大搖其頭道:「我是真怕蘇老伯,還是回去寫我的報告吧。」
「把郟大人送回去。」陳恪吩咐一聲,便進了蘇府的大門。
進這個門,陳恪真有些撓頭,因為他的岳父大人愈發奇葩了。不過想想自己只需忍耐一時,蘇家兄弟卻要整日忍受,他的心態頓時好了很多。
話說,從嘉佑四年,兄弟倆服闋返京,到現在已經快兩年了,蘇家兄弟竟然一直待在京裡,並未出來當官。
倒不是朝廷把他倆忘了,事實上,兩人一回京,陳恪就給他們打點好了,蘇軾被放為福昌縣主簿,蘇轍被任命為澠池縣主簿。官不大,卻是有實權的,比起當初先見習三年的同年來,已經很是幸福了。
接到任命,兄弟二人倒沒什麼,準備收拾收拾上任去。蘇老泉卻不樂意了。他嫌主簿的官太小,不知何年何月,兒子才能飛黃騰達……其實主要是讓陳恪比的,老蘇總覺著自己的兒子,要比女婿優秀。豈能女婿都當上學士了,兒子才幹主簿?
於是他讓二蘇均辭不赴任,以各種理由賴在京城。因為他從富相公那裡,得到確切訊息——朝廷很可能在一兩年內,舉行制科考試。
這個制科考試,又叫大科,可比科舉分量重多了。要是兒子們能考出個好名次來,日後定然平步青雲!
這叫磨刀不誤砍柴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