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五章 國色天香(上)

對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陳恪也只能勉為其難,報出自己的八字。

「八字倒也平平。」邵雍掐指一算道:「你沒記錯吧?」

陳恪不禁翻了翻白眼。

「就這種破八字,怎麼可能中狀元呢?」邵雍大搖其頭道:「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先生不是說,八字只是一方面麼?」陳恪沒好氣道。

「不錯。」邵雍正容道:「你的先天命數極其普通,但看你面相,卻是可以封王的……」

陳恪不動聲色道:「不知是生前封王,還是死後封王?」

「生前。」邵雍淡淡道:「所以我說,你是個亂天命之人。」

「生前封王?」陳恪大笑道:「那豈不是說,我能收復燕雲十六州?」宋朝的王爵,不像漢朝那樣有權勢,只是榮譽稱號,是以一些重臣死後,有可能被追封為王,但生前就異姓封王的,除了柴宗訓和錢俶,是沒有的。

那兩位一個是後周之主,一個是吳越之王,所以等於說,異姓封王,到目前還沒有。不過皇宋祖訓曰‘復燕雲十六州者為王’,這是趙家為收復幽燕開出的至高賞格,所以陳恪才會有此一說。

「興許往後出現濫賞也不一定。」邵雍卻呵呵笑道。

「呃……」陳恪登時無語。不過轉念一想,就算是再濫賞,王爵也是至高的爵位。當今官家聖壽不遐,自己肯定不能在本朝封王。將來若是趙宗實做了皇帝,自己更沒指望了,所以只能……想到這,他輕嘆一聲道:「亂天命者,是好是壞?」

「呵呵。」邵雍緩緩起身,走到亭邊,話題一轉道:「從這裡眺望,能看到一座橋。」

陳恪跟著起身,果然見一橋橫跨落水南北,像一條臥龍似的。此時明月高懸,月光灑向洛水河面,河上波光橋影、朦朧迷離,使人陶醉。便輕聲道:「先生有詩云‘春看洛城花,夏賞天津月’。莫非這就是天津橋?」

「是。」邵雍點點頭道:「我常常與友人到天津橋上散步,望月聽濤,怡然自得。」

「先生好雅興。」

「不久前的一天。」邵雍面色凝重道:「我與幾位摯友再次到天津橋上賞月,正當忘情的時候,忽然陰風四起,仰望天空,只見黑雲遮月。不一會兒雲中傳來杜鵑的叫聲。」說著看看陳恪道:「你聽過杜鵑的叫聲麼?」

「在南方聽過。」陳恪點頭道:「這杜鵑鳥可不像百靈鳥那樣叫得動聽。所謂‘杜鵑啼血’,說是杜鵑鳴叫,聲音悽慘,常常叫得嘴中滴血。」

「是啊,那日聽來,果真讓人撕心裂肺,悽苦難當。連那洛河流水也似有嗚咽之聲。」邵雍眉頭緊鎖,憂心忡忡道:「正如你所說,杜鵑是南方之鳥,洛陽過去是沒有的,現在卻北飛到洛陽,此乃天下將亂之兆啊!」

「何解?」陳恪的心一揪,低聲問道。

「《春秋》上講‘六益鳥退飛,鴝鴝來巢,氣使之也。’意思是,禽鳥之類先天氣而行,今杜鵑飛來北方,說明地氣將自南而北。」邵雍緩緩道:「這是南方人即將得勢的徵兆。不信你看,不出數載,必有南方人為相!」

這平平淡淡的一句,放在宋朝這個時期,卻如石破天驚一般。因為宋太祖有‘南方人不得為相’的祖宗家訓,儘管從未公諸於眾,然而開國百年間,不知道多少南方人,被擋在相位之外,此訓已不言而喻。

唯一的例外,乃是真宗朝的王欽若。當時宰相王旦乾脆就說:‘臣見祖宗朝未嘗有南人當國者,雖古稱立賢無方,然須賢士乃可。臣為宰相,不敢沮抑人,此亦公議也。’更是赤裸裸把這條潛規則公諸於眾。

雖然後來王欽若仍然在,真宗的支援下當了宰相。但他算是宋朝百年來,為數不多的奸臣之一,所以破例一事,非但沒有打破禁忌,反而讓北方士大夫們更加牴觸南方人了。

※※※

「不出三五年,非但宰相將是南方人,朝廷要職也將被南方人佔據。」邵雍滿面憂色道:「這正是地氣自南而北的結果。」

「地氣自南而北,就要天下大亂麼?」陳恪問道。

「根據往日經驗,天下將治,地氣自北而南,將亂地氣自南而北。」邵雍頷首道:「今南方地氣至矣,若不加以補救,天下大亂將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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