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四章 春風得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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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確實是好地方,底蘊深厚,氣度輝煌,要比開封更有都城氣象……當然,開封本身就是個從普通州城發展起來的畸形都城,隨便一處形勝之地,都能秒殺它。所以也沒什麼好誇耀的。

出於對巨大政治風險的擔憂,宋朝的統治者始終不願遷都,卻無妨士大夫們對洛陽的喜愛。那些早習慣了大都市生活的大臣們,在結束仕途之後不願返鄉,又不願賴在汴京感受世態炎涼。便不約而同的選擇在此居家治園池,築臺榭,植草木,以為頤養天年之所。因此早就有所謂‘汴梁上朝、洛陽下野’之說。

洛陽城中士大夫園林相望,花木繁盛,譽滿天下。但在明白人看來,這分明是一股在野的力量,暗暗鉗制著東京的朝廷。這裡蟄伏著的老傢伙們,各個門生故吏滿天下,有著非一般的影響力。而且誰也不敢說,朝中的某位倒臺之後,他們會不會鹹魚翻生、轉眼柄國?

他們便是陳恪來洛陽的目的。

換成一般人,在吃了一路閉門羹後,是沒有勇氣再闖洛陽這個龍潭虎穴的。然而陳恪堅信會有轉機出現。因為沿途州縣的官員級別偏低,升降榮辱皆在朝廷大人物的一念之間,所以只能仰人鼻息。

而洛陽這些下野的老傢伙,可不會看朝廷那些傢伙的臉色。‘在野派是天生的反對黨’這句話,放在宋朝也一樣適用。凡是在朝的傢伙支援的,他們一定會反對,只要他們還有野心的話……

陳恪相信,只要他們還有野心,就一定會主動和他接觸的。因為他代表的趙宗績,是趙宗實之外最有希望的一個。他們支援趙宗實,也不會有任何收穫,只有趙宗績上臺,他們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到了驛館安頓下,陳恪便宣佈休整兩日再返京。這會兒是牡丹盛開的季節,武學生們正好可以藉機遊覽一下神都風景,自然無人反對。

學生們都出去遊玩了,陳恪卻宅在驛館中品茗看書,看似靜以修身,實際上是在姜太公釣魚,等‘願者’上鉤。

然而坐等了半天,也沒有等來一根人毛。這讓他不禁暗暗沮喪,莫非連這些最堅定的反對黨,都認為趙宗實贏定了,擔心打不著狐狸還惹一身騷?

難道在野計程車大夫中,竟沒有一個有見識的,能從蛛絲馬跡中,看出局勢仍存在變數?

想到這,他不得不佩服王雱那廝,做起事情來天衣無縫,真叫個陰人於無形……

心裡混亂如草,他哪還有心虛看書,抬起頭來,發現外面天色已黑,便叫道:「掌燈!」

陳義快步進來,把屋裡的燈臺點亮,輕聲道:「大人,該吃飯了。」

「吃個鳥飯。」陳恪沒好氣道:「今天一直沒有客人麼?」

「沒有。」陳義搖搖頭道:「大人既然那麼想見他們,為何不去登門拜訪呢?」在他看來,人家都是成名已久,德高望重之輩,品級也比自家大人高出不知多少,哪怕是要賣身,也得端著體面,不可能主動上門的。

「你懂什麼……」陳恪白他一眼。登門拜訪自然沒問題,但自己身負皇差,只是路過洛陽而已,沒個正當的由頭,哪能胡亂竄訪?最起碼,得送個請帖來吧?

連份請帖都沒收到,實在是太沒面子了。

主僕正在對著發愁,外面陳信進來,小聲道:「大人,有個小孩兒,送來枚制錢,說給你看看,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

「什麼制錢?」陳恪隨口問道。

陳信便將手攤開。

藉著燈光,陳恪看到了一枚黃燦燦的金錢。

「啊!」這玩意兒他實在太熟悉了,當年得到了幾枚,都派上大用場了,正是那無往不利的‘邵雍金錢’!

「我怎麼把他給忘了!」陳恪激動起來道:「快把那小孩兒叫進來。」

「那孩子放下錢就跑了。」陳信小心道:「弟兄們怕給大人惹麻煩,也沒敢攔他。」

「知道了。」陳恪不在意的笑道:「更衣,備份禮物,大人我要夜訪隱士去。」

「大人不是說,沒有請柬不好出門麼?」陳義小聲問道。

「嗯?」陳恪轉頭看他一眼,陳義趕緊縮縮脖子,不再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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