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奏陛下,一者,這裡有範純仁與陳仲方的聯名札子,言到陳仲方抵達大順城次日,西夏便退兵,並遣使來京城遞交李諒祚的奏表。」
「哈……」趙禎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不禁朝眾相公大笑道:「這個陳仲方,的確有點神機妙算,竟然讓他真猜著了!」
眾相公聞言,也忍不住喜形於色。他們是真怕兩國再次開戰,那樣不僅國力支撐不起,大家也沒有舒坦日子可過了。
「還有一喜呢?」趙禎又問道。
「二者是來自廣西。」曾公亮道:「五殿下和孫沔上表來奏,言‘以蠻制夷’之策已經奏效。五殿下聯合了右江地區四十五峒的蠻部首領,鑄造印章委任他們為將校,免除他們的賦稅,命其抽調精銳子弟組成廣源軍,負責防禦交趾的入侵。這一措施頗為奏效,交趾已經被迫派遣使者來京稱臣納貢了!」
「是嗎?」趙禎聞言,喜形於色道:「好個宗績,果然未曾辜負朕望!」說著站起身,激動的負手踱步道:「陳恪在西北,趙宗績在西南,乾的都很漂亮,深合朕意啊!」主要是沒怎麼花錢,沒怎麼打仗,就把邊患擺平了,實在太對他的心思了:「必須要大加褒揚,大加褒揚啊!」
「陛下明鑑。」韓琦卻潑冷水道:「兩人的法子固然巧妙,也確實達到了退敵的效果,但是党項人也好,交趾人也罷,都沒損一兵一卒,隨時都可能捲土重來,所以萬萬鬆懈不得。」
「呵呵,至少爭取了寶貴的時間。」趙禎笑道:「過去這一段,朝廷有了錢,自然可以水來土掩!」說著轉向富弼道:「富相公讓人議一下,如何賞賜恰當,休要讓天下人以為,寡人是個吝賞之人。」
「是。」富弼恭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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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諸位相公告退後,趙禎讓一眾內侍也退下,然後望向坐在殿角的司馬光。
司馬光心中暗歎一聲,擱下筆,將墨跡未乾的起居錄奉到皇帝面前。
趙禎看一看,指著上面道:「把這兩行刪了吧。」
司馬光看一眼,便見是在與眾相公會面之前,李憲的一段密奏。言京城最近有傳言說,王俊民將為狀元。要知道殿試還沒開始,怎麼狀元就先被那叫王俊民的定了?
趙禎自然要問,這王俊民乃何人?
李憲答道,據查乃河北路萊州人士,官宦之後,頗有才名。在國子監讀書數載,與韓相公的公子交遊甚密。
趙禎便沒有言語,過了一會兒,諸位相公求見……
犯規這種事兒,頭一次做時難免糾結,但一回生兩回熟,做多了也就習慣了。司馬光按照皇帝的指示,把這段密奏塗掉,然後躬身告退。
「司馬愛卿。」讓個方正之人如此違背本心,趙禎可能也覺著歉疚,便溫聲道:「四月的大科,你可為詳定官之一也。」
「臣惶恐。」司馬光登時便不那麼委屈了。
所謂的大科,便是制科考試,是在進士科之上的終極考試。它是皇帝為了直接選拔那些特別優異的人才開設的考試,能參加這個考試的,必須要得到重臣的推薦,然後通過層層高難度的考試,那是寧缺毋濫,只錄取最優秀的人才。
這樣說可能還是不直觀,不妨直接看看北宋南宋加在一起,三百年左右的時間,一共舉行了多少次制科考試?二十二次。平均十幾年才舉行一次,那麼錄取了多少人才呢?三百年裡只錄取了四十一人!
而三百年裡,兩宋共錄取了四萬多進士,所以人們說,進士是在讀書人中千里挑一,而制科是在進士中千里挑一。一旦被取中,必然名滿天下,得到朝廷重點培養,不出意外,幾年之後便會宣麻拜相。
所以擔任制科的詳定官,不僅是莫大的榮譽,還會與幾位未來宰相建立起聯絡,這種既有面子又有裡子的好事兒,是司馬光無法拒絕的。
待司馬光退下,胡言兌回來了,恭聲道:「慶陵郡王到了。」
「唔。」趙禎點點頭,讓人把趙宗實喚進來。
趙宗實進殿來,只見他雖盡力擺出榮辱不驚的樣子,還是難掩眉梢的喜色。官家竟然讓自己代他主考殿試,傻子都曉得,這意味著什麼!他就是再能養氣,也控制不住內心的盪漾。
大禮參拜之後,趙禎賜坐,然後溫聲道:「寡人年紀大了,精力大不如前,有些事就要靠你們兄弟來代勞了。」
「兒臣自當為父皇效勞。」趙宗實恭聲道:「只擔心會有不周之處,深感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