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八章 射人先射馬(下)

陳恪笑眯眯望著他道:「我不需要證據,只要把這個猜測,告訴你那幫難兄難弟,你猜會是什麼結果?」

「大人,我和你無冤無仇。」莫問苦著臉道:「你幹嘛要害我?」

「我不介意自己的手下有騙子,但他騙的人不能是我。」陳恪淡淡道。

「……」莫問被他逼得沒法子,嘆口氣道:「大人,我絕對不會承認的。」算是預設了……

陳恪這才笑起來道:「好了,談一談你為何沒有離開武學院吧?」

莫問知道警報解除了,心下一鬆,竟對陳恪生出些感激來,不禁暗罵自己賤格。但還是昂著頭道:「狄元帥能從配軍做到相公,學生不才,也有意效仿!」

「可是,武學院都要完蛋了,你上錯船了!」

「不會的。」莫問眯著綠豆眼,笑道:「我對大人有信心。能靠動嘴皮子,就為大宋開拓四千裡的人,一定會有辦法讓武學院起死回生的。」

「哈哈哈……」陳恪放聲大笑道:「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滾蛋吧!」

※※※

下一個進來的,叫陳簡之、字尚觀,十六歲。小夥子生得英氣勃勃,是十七人中最帥的一個。

檔案上說,他讀過私塾、千里迢迢從湖南湘潭而來,才到武學院不到一年。

陳恪問他,你家裡知道你跑出來麼?

「不知道。」小夥子搖頭道:「我是偷著跑出來的。」

「為啥?」

「我聽了狄元帥的《滿江紅》,就著了魔。」陳簡之面孔還很稚嫩,雙目卻滿是堅決道:「我要跟著狄元帥,首輔燕雲十六州,這才是男人該做的事!」

「下面長毛了麼,還男人。」陳恪笑罵道:「你不知道,如今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

「知道。」陳簡之瞪睛望著陳恪道:「但他們是錯的。契丹和党項人來了,一萬個文官也沒用,還得靠廝殺漢們保家衛國!到底誰重要?」說著小夥子還憤憤道:「就是因為他們整天這麼說,大宋朝的好男兒都不當兵,我們才打不過契丹、党項!」

「小夥子有見地!」陳恪就喜歡這樣的小憤青。

陳簡之退下後,又進來個文文弱弱的青年,侍衛以為他走錯地方了,道:「這裡在面試,無關人員請回避。」

「我,就是來應試的。」那青年輕聲道。

「進來吧,自報家門。」陳恪驚喜發現,這竟然是個地道的讀書人。莫問那種讀過兩天書的,只能算是識字的流氓。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真正的讀書人,還得這位這樣,從裡到外透著文氣。

「學生徐離綸。」青年施禮道:「二十六歲,廬州合肥縣人氏。」

「你和開封府徐推官,是什麼關係?」陳恪皺眉道。那徐推官叫徐離瑾,正是陳希亮的同僚。

「那是族兄。」青年毫不驚訝,顯然很清楚陳恪的背景……

「合肥徐家是大族,你也算是世家子弟了。」話雖如此,陳恪卻沒有另眼相看,屁股都沒抬一寸道:「跑來武學院,不怕有辱門風麼?」

「學生,廢材也。」徐離綸搖搖頭,自嘲的笑道:「六歲讀書,十六歲科考,誰知屢試不第,不是進士的料。加上我自幼身子弱,家人也希望我能強身健體,因此對我入武學院,都睜一眼閉一眼。」宋朝的軍隊,志願兵和軍官是不刺字的。

「你這身子骨,估計上不得沙場。」陳恪不是瞧不起他,軍事是個實力為尊的場所,軍人們只服比他們強的人,所以真正帶兵的軍官,個個武藝高強、弓馬嫻熟。

「學生雖然拉不得硬弓、騎不得烈馬。」徐離綸被否定後,卻毫無情緒波動道:「但不是所有的軍官都得帶兵打仗吧?學生好歹讀了十幾年的書,且自幼對兵書輿圖一道情有獨鍾……」

「那你更應該專心讀書,考不中進士考明經,有個出身再從戎才好。」陳恪道。

「多謝大人良言。」徐離綸卻淡淡道:「但十三經教不了真本事,學生不想在上面浪費時間了。」

既然他主意已定,陳恪也不再多說什麼,定定望著他道:「希望你能為天下讀書人做個榜樣,讓他們知道,不是隻有死讀聖人之言,才是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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