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五章 蘭畔照雙衣(上)

「是啊,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齊憐兒、馮安安、張師師、姬杳娘這些人,哪個不是唱著陳學士的曲子紅了的。」三年前的評花榜上,十大花魁皆唱陳詞陳曲的場面,實在是太讓震撼了,也就是在那時,陳三成了可以比肩柳七的傳說。

「今天他們這是去幹啥?」雖然服氣,但大家難免好奇,看樣子,此行該是這些名妓做東,邀請陳恪出來的吧。

「這個奴奴卻是知道的。」有歌伎嬌笑道:「明天是陳學士成婚的日子,以他今時今日的身份,只怕日後再不好走馬章臺了,所以行首們在‘汴水秋聲’搭臺,廣發粉紅貼,邀請汴京城的姐妹們,為他辦一場告別單身的晚會呢。」

「嚇。」眾人恍然道:「怪不得今日各家都請不到女樂呢,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奶奶的,啥時候,汴京城的姑娘們,也能為我辦一場。」眾人豔慕道:「哪怕是散盡家財、折壽十年也願意!」

「你就是真把她們請來了,也只能是個笑話,成不了佳話……」卻遭到旁人無情的嘲諷:「也不想想,自己擔不擔得起。」

「是啊,過去的柳七、現在的陳三、將來的蘇二。」眾人點頭道:「這都是幾百年才出一個的人物,咱們是比不了……」

「他們上船了,咱們去看看麼?」有人頗為意動,想見識一下百花齊放為一人的場面。

「算了吧。」但大多數人還是通曉事理的:「人家為何要在‘汴水秋聲’舉行,顯然是不想讓人打攪。」

「是啊,咱們肯定不受歡迎。」眾人自嘲的笑道:「還是自己玩自己的吧。」

※※※

許是因為陳恪就要隱退,眾人爭相表達著,對這位香國前輩的羨慕和敬仰,哪怕心裡有嫉妒,也不會說出來,那顯得太沒品了。

在眾人的目送下,畫舫駛過東水門,在汴京八景之一的‘汴水秋聲’前停下。

每年此時,汴水猛漲,東水門外便碧波千頃,宛如銀鏈。當陣陣秋風吹來,波湧浪卷,蘆花似雪,水聲清越。在一輪圓月的映照下,水面上的波紋,宛如銀鏡上的浮花,美得令人沉醉。

此時,水面上用四艘下了錨的沙船為底,紮起了兩丈高臺。高臺上,飾以數萬朵色彩鮮豔的菊花,近千盞宮燈,流光溢彩、絢麗無雙。

高臺四面皆水,環繞著上百艘懸掛彩燈的畫舫,水面上,還漂浮著數不清的七彩荷花燈、密密匝匝,繁花似錦。在旖旎的月色下,美得讓人流淚。

那高臺和畫舫,便像是停在花海中一樣……

當陳恪所乘的三層畫舫緩緩駛進花海,高臺上、各艘船上、數不清的歌妓樂女一齊起身,她們各執花鬥鼓兒,或捧龍阮琴瑟,真是衣著映照,娉婷嫵媚。此刻,三千粉黛都望向陳恪,一齊向他斂衽行禮,齊刷刷嬌聲道:「恭迎公子……」聲如百鳳齊鳴,令人從頭到腳的毛孔,無一不舒爽萬分。

陳恪如墜夢裡,他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小子,竟不知今夕何夕。只記得今夜裡,這些女子為他而歌為他而舞,她們是那樣的投入,那樣的誠心誠意,沒有絲毫的輕佻浮華、亦沒有攀比鬥豔,所有人只有一個心思,就是為這位曾讓她們感到溫暖的陳公子,送上最好的禮物。

陳恪記得,最後一首曲子,是她們一起唱的。他永遠忘不了,這一年的中秋,那一首為他而唱的歌:

「桂花浮玉,正月滿天街,夜涼如洗。

風泛鬚眉併骨寒,人在水晶宮裡。

蛟龍偃蹇,觀闕嵯峨,縹緲笙歌沸。

霜華滿地,欲跨彩雲飛起。

記得去年今夕,釃酒溪亭,淡月雲來去。

千里江山昨夢非,轉眼秋光如許。

青雀西來,嫦娥報我,道佳期近矣。

寄言儔侶,莫負廣寒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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