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樣的制度出什麼樣的官,宋朝這種監考體系下,基本上是刺頭進去、平頭出來,爬到高層全都是不犯錯的。最直觀的例子,就是富相公和韓相公,當年兩人何等的卓爾不群,一個隻身使遼,大義凜然,一個威震西北、敵我膽寒,但一番蹉跎登上相位後,全都成了四平八穩的老成持重之臣……
現在陳家滿門進士,在寬度上足矣,只欠深度了,陳希亮實指望陳恪能成為宰相,讓陳家的芳名永世流傳。可惜這小子,似乎一點不懂得為官之道,你讓小亮哥如何不生氣?
「父親。」沉默片刻,陳恪抬頭道:「你常教導我,既然食君之祿,就該忠君之事,不該有太多的私心雜念。」頓一下道:「我知道,如果按部就班,我接下來幾年,應該在館閣裡修幾年書。三年後轉遷地方任知州,再回京就可以當上侍郎、侍御史什麼的,邁入高官行列。」任滿之後,就可以選翰林學士、知制誥,繼而宣麻拜相了……一切順利的話,十八年便足矣了:「可是,大半生也就這麼過去了……」
「你一個文官,還是要做文官的事的。」陳希亮嘆口氣道。
「韓相公和範文正,都是從戰場上起來的。」
「現在打仗麼?」陳希亮瞪他一眼道:「不僅現在不打仗,二十年內都不會打仗!」
「那可未必。」陳恪道:「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這麼說,你是主意已定了?」陳希亮冷聲道。
「答應別人的事,不好再變卦了。」陳恪正色道:「父親放心,孩兒自有分寸。」
「哼……」陳希亮以一聲悶哼,結束了談話。
※※※
陳恪這邊的任命還沒下來,那廂間,蘇家傳來訊息,說老蘇先於兩個兒子得官了……蘇軾蘇轍雖然是正牌進士,可因為丁憂,沒趕上吏部統一安排,回京後一樣得候缺。
蘇洵那邊,終於通過韓相公的舉薦,被任命為集賢院校書郎。官雖然不大也很清閒,但畢竟是文學之臣,代表著他的學識被朝廷認可。更重要的是,這次是免試任用,終於合了他的心意。
蘇軾告訴陳恪,老頭子很是高興,正該趁機行事。
於是,在蘇洵接到任命的次日,陳恪便乘車趕往蘇府。
人下車後,侍衛又抬下幾口木箱子,徑直進了院子。
一見是他,蘇洵便拉下臉來道:「你如今是愈發大膽了,我在家都敢上門!」
「岳父又不是老虎。」陳恪賠笑道:「我有什麼不敢上門的?」說著拱手笑道:「今日小婿是前來恭賀岳父高就,特備幾份薄禮請岳父笑納。」
「我可沒答應你。」蘇洵板著臉道:「除非鐵樹開花……」
「第一件禮物,開花鐵樹一株!」話音未落,跟陳恪同來的陳慥便高唱道。
伴著他的話音,侍衛們開啟了一個七尺高的箱子,一盆蒼勁質樸、莖幹堅硬如鐵、頂生大羽葉,潔滑光亮,油綠可愛的盆栽,便出現在老蘇眼前。這正是一盆鐵樹。
在它的枝葉頂端,有一簇十分醒目的半球狀黃色花團,正是鐵樹所開的花朵……
「原來真有鐵樹開花啊……」蘇軾驚歎道。
「那是,鐵樹,又叫鳳尾蕉,在北方不開花,但在南方卻不算稀罕。」陳恪笑道:「只是將其找到,再玩意好無損的運來,費了好大功夫。」說著笑道:「岳父,你還滿意麼?」
「哼。」蘇洵哼一聲道:「還有公雞下蛋!」
「第二件禮物,下蛋公雞一隻!」陳慥便高唱道。
侍衛們開啟個小一些的箱子,從裡面捉出蘆花大公雞,高高的冠子、金黃色的羽毛,正是一隻如假包換的大公雞。
說來也巧了,就在蘇洵的眼前,那隻公雞的屁股底下,滾出一隻熱氣騰騰的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