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追奔未可知,劃見紛紛落毛羽。」
這次一掃上一片的風流,改走豪邁路線,描繪的是契丹人放海東青的景象……韝,就是放鷹用的皮套袖……更是大對契丹人的胃口,引來一片叫好。
那廂間,蕭觀音也冷靜下來,接道:
「平章俊味天下無,年年海上驅群胡。
一鵝先得金百兩,天使走送賢王廬。」
這是描繪遼人在海上獵天鵝的景象。
陳恪便接著她的畫面,繼續道:
「天鵝之飛鐵為翼,射生小兒空看得。
腹中驚怪有新姜,元是江南經宿食……」
※※※
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竟合作出一首二百句長詩,盡展遼國的風土人情、衣冠人物,堪稱精美絕倫的鴻篇鉅製。
那廂間,契丹翰林學士李偐,一直在揮毫記錄,待終於完畢,快要累躺了的李學士,猛然擲筆於地,高叫道:「可為傳世之寶矣!」
遼主也十分高興,斟酒一杯,賜予陳恪。
陳恪起身上前,心裡不禁忐忑道:‘不會是毒酒吧……’方才忙於作詩、無暇細想,現在腦子裡是一片混亂,各種‘為什麼’、‘怎麼辦’,摻雜在一起,他感覺自己腦袋有兩個大。
「留在我大遼做官吧。」耶律洪基見陳恪飲下一杯,笑道:「我封你做宰相!」
「多謝陛下厚愛,只是聖人云,忠臣不事二主。」陳恪不大敢看耶律洪基,低著頭道:「下官不才,不敢違背夫子教誨。」
「唉,我看這個聖人啊,是個大禍害。」耶律洪基感慨道:「你們漢人早晚要被他給害死,不過我們遼人,也逃不了。」
「……」宋使集體黑線,若非對方是遼主,這是在遼營,絕對直接操板磚上了。
陳恪裝沒聽見的,便要謝恩下去。
卻聽一個水靈靈的聲音道:「站住。」
「娘娘有何吩咐。」陳恪只好轉向蕭觀音,頭低得更低了,幾乎是弓成蝦米了。
「仲方這點不錯。」身後,趙卞點評道:「非禮勿視。」
「本宮也敬你杯酒。」蕭觀音伸出纖纖玉手,捧起一隻玉杯,深吸口氣,一字一句道:「多謝陳學士的厚賜!」
陳恪從來不知道,人的聲音竟然有如此強的表現力,竟能同時聽出數種複雜之極的感情來。
「娘娘不必客氣,能與娘娘共作一詩,是外臣的榮幸。」陳恪舉起雙手。
蕭皇后將酒遞到他面前。
陳恪去接。
兩人的手都微微發抖,都想避免肌膚相處,然而手指卻像有磁力一樣,還是處在了一起,登時周身如遭電擊,酒灑了一半。
引得帳中鬨堂大笑,契丹王公們捧腹道:「早聽說陳學士不近女色,皇后敬個酒都緊張成這樣,莫非還是個雛兒?」
陳恪臊得滿臉通紅,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遞迴蕭觀音手裡,重新謝恩,逃也似的回了座位。
只有那蕭觀音知道,這廝藉著遞還酒杯的機會,竟極隱蔽的用小指搔了自己手心一下,登時嬌軀就麻了半邊。心裡大怒道,這個色胚,知道我是皇后,還敢爾!
※※※
敬酒之後,蕭觀音就告乏退席了,但酒宴一直到下半夜才結束。
回去的路上,趙宗績小聲問陳恪道:「你今天不正常啊……」
陳恪失魂落魄道:「我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死?」趙宗績驚道:「怎麼了?」
「我這個人是有原則的。」陳恪嘆氣道:「無意中破戒了,實在是罪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