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八章 狀元見狀元(下)

「所以呢?」趙宗績攤攤手道:「咱們繼續趕路?」

「不武鬥可以文鬥。」耶律德容也早就看這些瓜娃子不順眼了,哪能錯過這個教訓他的機會:「我提議,駙馬和王子可以比一比射箭麼。這個比較公平吧?我記得儒家六藝裡,就有‘射’吧?」

「可以。」趙宗績點點頭,輕嘆一聲道:「遼人真磨嘰啊……」把蕭胡睹氣得臉都綠了。他從小有口吃的毛病,大了後才好轉。但是不能著急,一生氣就犯,所以方才只能讓耶律德容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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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見趙宗績同意了,耶律德容便道:「我來講一下規則。」

「且慢。」這次出聲的卻是陳恪,他撥馬上前道:「我們小王爺身為大宋使節,一舉一動都必須合乎禮儀。既然耶律大人提到六藝,就該知道孔夫子要求一舉一動都合周禮。」

「自然……」耶律德容這才想起來,他們是外交官員,在宋人面前絕不能失‘禮’,不然回去仕途就完了……遼國以當世第一大國自居,不願在這些面子事兒上輸給宋人。

「那就必須按照周禮來。」陳恪斬釘截鐵道:「禮不可廢!」

「這……」耶律德容有些抓瞎,宋人不射好多年了,連帶著他們這塊也是空白。

好在這時候,張狀元醒過來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道:「這不能按周禮。周禮中,射禮有四,一曰大射,乃天子祭祀之射;二曰賓射,是諸侯朝見天子之射;三是燕射,是平時宴飲之射;四是鄉射,乃地方為薦賢舉士之射。」頓一下道:「顯然都不適用……」

「還是狀元有學問啊。」耶律德容抓緊一切機會,給‘張小姐’回血。

「唉……」陳恪都不忍心再往‘張小姐’的刀口上撒鹽了。心道,你這狀元到底是怎麼考出來的?

「你嘆什麼氣?」張孝傑吞口血沫道。

「‘夫子語錄’看過麼?」陳恪還是不得不說。

「什麼?」張孝傑一愣,他感覺頭還是有些暈。

「就是《論語》。」趙宗績在一邊解惑道。

「……」張孝傑怒了,老子雖然老子也是狀元,但老子這個狀元,是靠真本事考出來的!不是靠老子!

遼國的科舉內容和教科書,都是照搬宋朝的。只是因為教育水平問題,考試難度,大概相當於後世的山東高考和西藏高考……另外,張孝傑的父親張儉,是被稱為‘一世之傑’的遼國瑰寶,已故。

「那《八佾》一篇中,‘君子無所爭’一段。」陳恪儘量不刺激他道:「總有印象吧。」

張孝傑兩眼一黑,又要暈過去……所謂‘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這是連耶律德容都能熟讀的。

用白話說,就是‘君子沒有什麼可爭的事情。如果有爭的話,也必定是射箭比賽吧!即使這比賽也先是互相作揖致敬然後登堂,比賽完後走下堂互相敬酒,不傷和氣。這樣的爭,依然算君子之爭!’

這種東方式的決鬥,乃是地地道道的周禮。在唐代宮廷裡,皇帝會定期組織競射,以平息公卿間的怨氣與糾紛……但後來,中國計程車大夫們開不了弓,射禮也就消失了。但陳恪去日本,見那裡還在沿襲這套唐禮,所以他才這麼清楚。

在原先的歷史上,幾十年後,武士道興起,日本人發展出了更刺激的武士決鬥。以至於儒家文化圈裡,只有高麗棒子把射禮繼承下來。這就是後世韓國人射箭稱霸奧運的秘密……那根本就是由周禮演變來的比賽啊!

‘臉都讓你丟光了……’遼人們看著兩眼發直的張狀元,一起暗歎道:‘還是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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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周禮存在,自然要按照禮儀來比射箭。而遼國人失去了發言權,只能任由陳恪‘指導’。其實陳恪也不願意這麼事兒媽。可要是讓遼國人做主,那肯定是比騎射,小王爺直接抓瞎……

首先是‘備禮’,即做好舉禮的各種準備工作。主要是佈置場地,安排好觀禮人員位置,並講解觀禮規則。同時把弓、箭、筭籌等器具陳設好。司射、有司、射者在器具邊,面向南列隊站好。獲者就位。

因為荒郊野外沒有賓客,所以‘迎賓’環節省了,直接開禮……估計再不開,那‘小糊塗’就要瘋了。

開禮之後,擔任司射的陳恪,取弓及箭,對‘有司’……也就是舉辦設立的主人,這裡由趙卞和耶律德容擔綱……道:「弓矢既具,有司請射。」就是問‘咱開始吧?’

兩人辭讓,對曰:「某不能。為二三子。」‘二三子’,意為‘諸位’。就是讓大家來決定。

扮作來賓的雙方各十名屬官,便點頭許之。

陳恪告於主人,曰:「請射於賓,賓許!」

「射!」有司點頭道。

趙宗績和蕭胡睹,已經換上黑色的深衣,頭束黑帶,腳踏白靴,走上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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