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七章 燕雲(中)

七天後,遼國皇帝的旨意到了。當聽到耶律德容的轉達,趙宗績和陳恪,甚至以為是不是聽錯了:

‘出於公平起見,不能一直在南朝談!下半場必須移到大遼來,才能談下去!’

「靠,談不下去拉倒。」遼國人走後,陳恪一臉不可思議道:「和誰求著他們似的。」

「遼國人打仗厲害,但玩外交就是這操行,總也攪和不清。」趙宗績指指腦袋道:「按你的話說,就是彪乎乎的。」

「讓他們彪去吧。」陳恪啐道:「我們回家睡覺。」

「這可不是你我能說了算的。」趙宗績苦笑道:「再說,要是咱們沒響應的話,遼國皇帝的面子往哪擱?不信你看吧,這一趟少不了的。」

「受虐狂。」陳恪直翻白眼往外走:「我不跟你們玩了,我回家睡覺去。」

「嘿,兄弟……」趙宗績跟出去道。

「我剛從外國回來,不想再出去了。」陳恪不理他。

「你就忍心我一個人去?」

「忍心。」陳恪道:「你一個糙爺們,我有什麼不忍心的。」

「就放心?」趙宗績換個詞。

「有什麼不放心的?」陳恪沒好氣道:「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何況現在還是兄弟之邦。」

「我要是把差事搞砸了,可就徹底沒戲了。」趙宗績苦著臉,一把拉住他道:「兄弟,你不能把弟弟撈出來,就不管我這見義勇為的好男兒了,我就指望你了……」

「唉,果然是誤交損友累終生啊。」陳恪只好站住腳,嘆氣道:「我本來打算,告假去接小妹的……」說起來,到六月份,蘇家兄妹就該服闋了。陳恪原本計劃是,請假回家陪陪小妹,然後慢慢把老蘇搞定。這要是出使遼國的話,肯定沒法回四川了。

「這個啊,你放心好了,我派王府的護衛去接,保證一根汗毛都少不了。何如?」趙宗績笑道。

「你知道什麼呀……」陳恪氣惱的甩甩手,大步走開了。

※※※

趙宗績對官家還是很瞭解的,果不其然,很快就有了出使遼國的差事。由他擔任正使,副使有兩位,一個是趙宗績強烈要求的陳恪,另一位則是曾經出使遼國的知諫院趙卞。

這位趙知諫已經年滿五十,嘉佑元年任侍御史時,范鎮上書建言立儲,他也跟著起鬨來著。官家當時不方便動范鎮,就把他提出京城,在地方上當了三年知州。不過范鎮如今還在雲南那裡挖銅呢,他卻被吏部調了回來,從御史臺轉到諫院,還當上了一把手,可見著實道行不淺。

使團中多了這麼一位惹不起的老資格,陳恪和趙宗績頓感壓力山大……

「不要這個樣子。」碧浪軒中,剛剛閱卷完畢的歐陽修,聽說陳恪要出使遼國,特意把他叫來,細細叮囑起注意事項來:「出使雖苦,但這一條通往頂級大臣的試煉之路,多少名臣,也包括老師我,都是經過這遭歷練的。」

「師傅誤會了,學生連去大理都沒含糊,去趟遼國又能算什麼?」陳恪苦笑道:「我就是不理解,幹嘛還要派那位趙老先生同去。」

「他曾經出使過,又老成,給你們年輕人把把關。」歐陽修摩挲著陳恪送給他的一方翡翠硯臺:「這有什麼奇怪?」

「可他是趙宗實的人……」陳恪嘆口氣道:「富相公不可能不知道。」

「笑話。」歐陽修眉頭一皺道:「翅膀長硬了麼?就玩開派系了。還誰是誰的人……我倒要問問,你陳仲方是誰的人?」

「就算我不想承認,也已經被所有人,看成是趙宗績的死黨了。」陳恪兩手一攤道。

「錯,你是官家的人!」歐陽修面色一肅,沉聲道:「趙卞也是官家的人。就連趙宗實、趙宗績也統統都是!」頓一下,他語重心長道:「這種時候,只有蠢材才分幫結派!」

響鼓不用重錘。陳恪一下就明白了老歐陽的弦外之音……是啊,趙禎雖然不是什麼雄主,但絕對稱得上明主。只要沒閉上眼,就絕對不願看到,自己的臣子拉幫結派。那將置他這個皇帝於何地?

「人選,是富相公定的。」歐陽修低聲道:「他只有這樣做,才會讓官家感到放心:‘至少,我的宰相還是個明白人!’多學著點吧,小子!」像歐陽修這樣端方的君子,其實也跟富弼一樣,不願沾染這種爭鬥。但老先生重感情,不能看著弟子深陷其間而不聞不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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