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六章 使遼(中)

「沒,沒什麼,我被風沙迷了眼。」杜清霜擦擦眼角,把笤帚往身後一塞,低著頭道:「你回來了,我給你打水洗臉。」

「哦。」陳恪點點頭,跟著她進去屋裡。

一進去,杜清霜便手忙腳亂的給他解去長袍,又踮著腳給他摘下幞頭,再俯下身子,準備給他出去腳上的靴子。

「怎麼著也得讓我先坐下吧。」陳恪苦笑道,他長這麼大,還沒試過站著脫靴子呢。

「哦……」杜清霜一下子手足無措。

陳恪坐在身後的官帽椅上,順勢便把杜清霜拉起來,握住她的雙手道:「清霜,你這是怎麼了?誰跟你說什麼了?」

「沒,沒人跟我說什麼……」杜清霜聲若蚊鳴道:「我是聽人說的。」

「誰?」陳恪皺眉道。

「那些給人家當過妾的姐妹。」杜清霜小聲道:「她們說,做妾得有做妾的自覺,得勤快、得啥都會幹、得收斂、不能把自己當主子……不然……」

「不然什麼?」

「就會像她們一樣。」杜清霜緊咬著下唇,淚珠子便下來了:「會被太太趕出去家門……」

「嗨……」陳恪這個哭笑不得道:「這都什麼亂七八糟。」

「這是血淚教訓。」杜清霜小聲道。

「瞎說八道。」陳恪苦笑道:「也是,你收留的那些,都是被太太趕出去的。可絕大多數安安生生過日子的,你咋不去問問她們呢?」

「那樣的我見不著……」

「這不就得了。」陳恪笑著把她摟在懷裡道:「別聽她們瞎說,嫁了我,只有享不盡福,沒有苦頭吃。將來小妹進了門也一樣,你們是姐妹,不是主僕,你不用有負擔。」

「我就是害怕……」靠在他溫暖的臂彎裡,杜清霜卻抽泣地更厲害了:「怕自己這冷冷清清的性子,不討太太喜歡。怕自己什麼都不會幹,被太太攆出家去。」說著哭起來道:「我不怕被攆出去丟人,我怕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

「傻孩子,不可能的。」陳恪把她抱得緊緊的,柔聲安慰起來:「原來你一直不願進門,就是擔心這個啊?其實我原本是想依著你,不想進門,就在外面住著也挺好,咱也過過家外有家的腐敗生活。」

「去你的,三句話就沒正行。」杜清霜其實就是心裡委屈。她不是為當妾委屈,而是對陳恪的態度……一見面二話不說,就把人扛回家來,然後就沒了下文。換誰誰不委屈?她需要的,也不過就是幾句溫柔的話語暖暖心懷。

這個外表冷若冰霜的女子,渾不似綺媚兒那樣有主見。既然從了他,自然就逆來順受了……

「我說的是真的,我真想依著你。可現在是特殊時期,我有很厲害的仇家。」陳恪柔聲道:「往後,我們的仇會越來越深,你在外面我實在不放心,所以暫時在家裡委屈些日子,等到風平浪靜了,你想怎樣就怎樣,如何?」

陳恪的話,就是這麼管用,杜清霜心裡一下子云開霧散,她像小貓一樣蜷在他懷裡,小聲道:「我才不想孤零零一個人呢,你在哪我在哪,除非你不要我了……」

「哈哈哈……」陳恪開心大笑道:「我愛死這萬惡的舊社會了!」

「舊社會?」杜清霜不解道:「什麼意思?」

「我高興的說胡話呢。」陳恪眉開眼笑道:「清霜,我們去做些愛做的事吧。這二年可想死我了……」

「綺媚兒沒把你餵飽麼?」杜清霜狡黠一笑道。

「你怎知?」陳恪一驚。

杜清霜從他懷裡起身,咯咯笑道:「一靠近你懷裡,就聞到她身上那獨一無二的香味了。」

「這麼厲害?」陳恪拎起衣襟使勁嗅了嗅,發現確實挺想,笑罵道:「這女人,沒事兒整那麼香作甚。」說著笑道:「不過我們可是清白的,至少到目前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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