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兒呢?」帶她止住哭,陳恪又問道。
「第三件事……」柳月娥抬起頭,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做男子束髮,秀髮因為長時間綁紮,竟有些燙過似的波浪狀,稍顯凌亂的披散在肩頭,當她臉上浮現一抹淡紅,竟顯出驚人的女人味。她兩眼定定的望著陳恪,聲如蚊鳴道:「你能抱抱我麼……」
「什麼?」陳恪瞪大眼。
「沒聽到就算了……」柳月娥閉上眼,把頭側向牆壁。突然感到身後一陣風聲,緊接著便好似靠上了一座山……陳恪也歪在床上,環臂從身後抱住了她。
雖然隔著厚厚的冬衣,柳月娥卻登時面似火燒,心裡如小鹿直撞,紛亂極了。她一時覺著對不起蘇小妹,一時又暗罵自己太賤,他欺負我,傷害我,毀了我的幸福,還奪去了我的……初吻,動不動就跟我動手動腳,我應該恨他才對,怎麼還會提這種要求?
心慌意亂中,她想要掙脫,卻又無力掙脫。在陳恪懷中的掙扎,反而加劇了兩人的摩挲,讓她全身滾燙酥軟起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也融化在陳恪熱情似火的懷抱中……算了,自己快死的人了,就算由著性子亂來一次,又如何呢?
她便放開心懷,近似貪婪的享受著這難得的擁抱。
陳恪是風月裡的班頭,知道此時無聲勝有聲,大家越不說話,效果就越好。於是便故事不吭聲,只是緊緊抱著她。
緊緊依偎在陳恪的懷中,柳月娥感到無比的安全和舒坦,她去了那麼多地方,想要找到一處使自己心安的場所,永遠的住下來,可是一直都找不到。原來,是在這裡呵……
半夢半醒中,她呢喃道:「我知道自己從小脾氣不好,只會舞刀弄槍。女紅調羹、琴棋書畫,一樣都不會,可是我能改,我會收斂性子,我會丟掉拳腳,我會學著去繡花做飯……」陳恪輕輕撫摸著她的秀髮,用面頰摩擦她滾燙的粉面,安靜的聽她傾吐深深埋藏的心曲:「嗚嗚,我不是母老虎,我也一直夢想有個如意郎君,騎著白馬把我娶回家,給他生一堆胖娃娃,嗚嗚……」
這女子,與小妹截然相反,小妹看起來柔柔弱弱,不爭不搶,但她頭腦十分清楚,敢於在關鍵時刻表達自己。柳月娥卻是貌似強大,實際上難掩自卑,更不會表達自己,只會把心事深深埋住。若不是這番機緣巧合,怕一輩子都聽不到她的心聲……
「如果你沒有和小妹定親,你當初會不會要我?」月娥終於問出她心底最深的問題。
「那是當然。」陳恪毫不猶豫道:「而且,小妹和你,又不是不能共存。我打算把你們一起娶了……」
「瞎說哄我開心。」柳月娥嬌羞的笑了,她往陳恪懷裡靠了靠,柔聲道:「不過我還是很開心。」
「我怎麼會瞎說呢?」陳恪笑道:「咱從來不打誑語,你應該是知道的。」
「就算我不計較,我爺爺也會氣瘋了的。」柳月娥搖頭笑笑道。
「當然不是讓你做妾了。」陳恪笑道:「我讓河東柳家的嫡親孫女做妾,豈不讓天下人噴死?」說著聲音一沉,低聲道:「月娥,你不是一直問我,在大理瞎折騰,又是忽悠段家內附,又是滿世界找銅礦,又自費修紅水河,到底圖的是什麼嗎?我現在就告訴你,是為了你!」
「我?」柳月娥愣神道:「跟我有什麼關係,說為了那妙香公主還差不多。」
「嘿,她能跟你比麼,我們那是逢場作戲。」陳恪苦笑道:「實話跟你說吧,我和官家有個約定……」他便將當初在陳希亮喜宴上,趙禎對他說的那番話,轉述給了柳月娥,道:「官家答應,只要我立下不世之功,就會破例賜婚於我……我琢磨著,把四千裡大理國獻給官家,算是不世之功了吧?若是還嫌不夠,再加上為大宋解決錢荒,總可以了吧?」
他自顧自說了好一會兒,卻不見柳月娥的動靜,剛想看看她是不是睡著了,卻見她一下轉過身來,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
「別哭,別哭……」陳恪輕拍著她的肩頭,柔聲安慰道。
「嗚嗚,你不是安慰我亂說的吧?」柳月娥一邊往他身上擦淚,一邊問道。
「廢話,我這人的志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想舒舒服服過好自己的日子。」陳恪苦笑道:「要不是為了讓官家破百年未有之例,我何苦擔這麼大風險,遭這麼多罪?在遍京城當我的風月班頭多好,何苦來這大西南挑石頭?」
「算你有良心啦……」柳月娥說著哭聲稍停,繼而卻哭得更大聲道:「可是我要死了,你也不用這麼累了,只在我墳頭立塊碑,寫上‘亡妻柳月娥’,我就知足了……」
聽到‘亡妻柳月娥’幾個字,陳恪終於繃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