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星夜兼程,十餘日抵達廣南西路桂州城。
桂州城是廣西轉運使衙門所在,也就是後世的桂林,山水奇秀甲天下,實乃人間仙境般的去處。但六年前的儂智高造反,讓這裡變成了一座兵城。五年前崑崙關大捷,狄青平叛,對汴京城的大佬們來說,剿匪便已經勝利了。但對廣西的文武軍民來說,兵荒馬亂遠未結束……又經過了數年的艱苦清剿,去歲儂宗旦率眾投降,廣西境內的兵災才算是消停。
人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傳來了儂智高在大理東山再起,隨時可能殺回來的訊息,廣西上下頓時又緊張起來,風景如畫的桂州也變成了一座兵城。
城中百姓的房屋,全都被徵做兵營,到處都是戴著軟笠的大宋士卒,陝西的弓手,河北的刀兵,禁軍的神射營,江浙來的廂軍,還有從當地招募的峒兵,亂糟糟的分住各處,軍紀也就可想而知。
陳恪一路走來,就見著好幾起打架鬥毆,強搶民財的行徑,看得柳月娥柳眉倒豎,幾次想要打抱不平,卻被陳恪拉住……初來乍到就發威,日後還要不要處?
一直行到廣西轉運使司的衙署外,才看到有了秩序。只見大門石獅兩旁,有兩面八字牆,各站著一列甲冑鮮明的高大軍士,嚴密把守著衙署,任何閒雜人等,不得衝撞。
陳恪一行人到了衙門前,馬上就引起了守衛的主意,大聲喝道:「來者通名!」
「新任廣南西路轉運判官陳恪,前來轉運使司報道!」陳恪朗聲報上大名,張誠將他的名刺遞上。
衛士趕緊進去通稟,不一時,中門大開,一名身穿紫袍,鬚髮皆白的老者,大笑著從衙門裡迎出來:「前日剛收到朝廷行文,想不到仲方今日就到,來得真快啊!」
陳恪忙翻身下馬,唱個肥喏道:「下官拜見轉運使大人!」
「唉,仲方不必拘禮,叫我一聲老哥便可。」轉運使王罕,乃是王珪的親叔叔,對於這位狀元及第的小同鄉,自然倍感親近。待看到他身材高大,英武不凡後,更是歡喜異常。
陳恪心說,這不亂了輩分了,苦笑道:「豈敢豈敢,還是叫老伯吧。」
「你隨意了。」王罕滿面春風的拉著陳恪的手,進了衙署道:「來之前也不說一聲,我好召集廣西文武為你接風。」
「萬萬使不得。」陳恪笑道:「下官可是個‘死人’,還是低調些好。」
「哦?」王罕奇怪道:「這是怎麼說的?」
陳恪便將自己遇刺後裝死,逼得大理段氏向大宋獻土,請求宋軍入滇的事情,簡單扼要說了一遍。
聽得老王罕都笑出淚花來,拍著陳恪的背道:「真有你小子的,可把我那大侄子,嚇得夠嗆吧?」
「王內翰鎮定自若,應對從容,可沒表現出一點害怕來。」陳恪笑道。
「你甭給他臉上抹粉。」王罕搖頭笑道:「我看著他長大,焉能不知他那點膽色?」
說話間,兩人進了正堂,分主賓就坐,王罕讓人給他上茶,寒暄幾句,便談起了大理的局勢。陳恪問道:「下官這些日子著急趕路,可有什麼最新進展?」
「確實有大變。」王罕捻鬚道:「探子來報說,楊允賢已經逃出大理,回到謀統……」頓一下道:「另外,高家捕殺了儂智高,不日首級便能送到桂州。」
「哦……」這都是意料之中的,陳恪點點頭道:「看來高智升是打定主意,不給我們進入滇東的藉口了。」
「嗯。」王罕點頭道:「人家要專心內鬥,自然得清場了。」
「那高智升表態支援哪一方沒有?」陳恪微微皺眉道。
「沒有。」王罕看陳恪一眼道:「我們還要按計劃進入滇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