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不得不執行聖旨,但他宣稱,八成就是他的底線,除非他們換個人來當這個開封府尹,否則再也不會讓一個字兒。
在包拯強硬的態度下,大戶們只好接受了這個加碼,購地價也從預想的二百萬貫,上漲到了五百萬貫。實在無法內部消化,只能對外招標了。
這是第二天,陳恪來包拯這裡瞭解內情,聽老包對他說的。他真是無法形容官家和老包這對笨蛋,明明國庫就要餓死老鼠了,怎麼就沒想到靠土地財政發大財呢?明明是靠著富人豪室來統治國家,怎麼就幫著窮人抑制豪室呢?
比起千年後的官員來,簡直是遜斃了……可為什麼自己卻肅然起敬呢?
「老龍圖,這樣搞的話。」看著才打坐開封府不到一年的包拯,陳恪輕聲道:「你這開封府尹,可幹不長久了。」這老先生上任後,一掃開封府過去的陋習,比如按舊規矩,凡是訴訟都不能直接到官署遞交狀子,而要竟有吏員轉交。
包拯卻開啟官署正門,使告狀的人能夠到跟前陳述是非,辦事小吏因此不敢欺瞞。在他的之下,開封府中杜絕了收賄賂、通關節的積習,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顯宦富商,統統不賣面子。京師為之語曰:‘關節不到,有閻羅包老。’
但也在短短時間裡,把貴人們得罪遍了。遠的不說,單說抓趙宗漢、擋了趙宗實的路,還有這次的事情,就足夠讓人,齊心協力,把他活動下臺了。
「哈哈哈,說的是極。」包拯卻不以為意,捻鬚笑道:「打太宗皇帝之後,歷任開封府尹,就沒有幹過兩年的。最近八年裡,更是換了十任。」說著正色道:「老夫上任已經大半年,快要接近平均任期了,估計頂多再待半年,就該捲鋪蓋滾蛋了。不抓緊時間,替老百姓多做點事兒,等到不在其位,想做也做不成了。」
「破無憂洞,還百姓安寧,抑豪室,為生民爭利,僅此二者,老龍圖便足以問心無愧了。」陳恪輕聲道。
「錯了,仲方,老夫永遠都有愧。大宋的官員,也該永遠有愧。」包拯望著這個,他寄予厚望的年輕人,臉上毫無做作之情:「大宋朝對士大夫實在是太厚了,太過了。僅給老夫一人的收入,便相當於一個州的稅收。我們做了什麼,竟要國家拿這麼多錢奉養?」
都知道宋朝官員收入高,或者說中高階官員收入高,但究竟多高,很多人都沒概念,不妨就曬曬老包現在的工資單,看個究竟。
首先,包拯倒坐南衙開封府,他完整的官名是——龍圖閣直學士、尚書省右司郎中、知開封府事。
乍一看,好像他身兼數職一樣,其實不然,老包只負責開封府。
這又不得不再說說,宋朝那獨一無二,花裡胡哨的官職設定了。因為趙匡胤這個江山是篡來的,得國不正,因此特別擔心,將來臣子會有人上演模仿秀,把他的江山再篡了去。所以從立國肇始,宋朝官職的設定,其宗旨就是兩個字‘削權’。
對於武將,誰都知道‘稍奪其權、制其錢穀、收其精兵’的國策,對於文官,在倚重的同時,也用設官分職、任非其官的方法,來限制各級長官的事權,以免有人做大。
按照這個制度,一般官員都有‘官’和‘差遣’兩個頭銜,有的官還加有‘職’的頭銜。
其中,‘官’就是我們日常熟悉的尚書、侍郎、大夫、郎中、員外郎之類的官職,但在宋朝,它只是官階的名稱,只用作定品秩、俸祿、章服和序遷的根據,而失去其實際的意義。因此稱為正官或本官,又稱階官或寄祿官。
真正決定他實際職務的,是差遣,也叫‘差遣官’,差遣名稱中常帶有判、知、權、直、試、管勾、提舉、提點、籤書、監等字,如知縣、參知政事、知制誥、直秘閣、判祠部事、提點刑獄公事之類。也有一些差遣並不帶上這些字樣,如縣令、安撫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