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官人好算盤。」那人不由信了七分。
「今天家裡沒處插腳,就不請高臨進來了。」陳恪抱拳道:「還沒請教高臨住處?咱也好登門拜訪。」
「我就住前面。」那人緊張了一下,乾笑道:「家裡也亂著哩,還是收拾好了,再來請官人。」
「這樣啊,也好。」
「不擾官人了,我也得去找幾個人力了。」那人怕多說露餡,朝他草草抱拳,便趕緊走掉了。
望著他離去的身影,陳恪不禁輕舒口氣。警報,解除大半了。
※※※
那探子走出巷子,他的同伴急聲問道:「怎麼樣?」
「正在那拆舊呢,幹得熱火朝天。」探子擦擦汗道:「姓陳的那個熱情勁兒,真把我當成鄰居了。」
「難道開始不是他甩了咱們?」
「估計不是,可能是咱們跟得不緊,跟丟了。」探子道:「瞧那雙大長腿,走道得多快啊。」
「興許吧。」同伴壓下狐疑,心說這樣最好了。
「你繼續盯著,我回去報個信了。」探子道:「咱們可對好口供,不說曾經跟丟了。」
「不說。」同伴也不想多事,道:「你別說漏嘴就行。」
「操心你自己吧。」探子說一聲,便匆匆離去了。他穿越了大半個京城,又兜了幾個圈子,確信沒有尾巴綴著,才走進了一處深宅大院中。
通稟半晌,管家才讓他換了鞋和衣裳,進去內宅,探子低著頭,不敢四處打望,卻也能看到腳下絲帷錦帳重重疊疊,能聞到各種華貴的香氣。也不知過了幾重門,管家才叫他站住,自個進去稟報。
探子職業使然,偷眼瞧去,只見眼前陳設珠光寶氣、極盡紛華富麗,聽得內裡絲竹陣陣、鶯聲燕語,讓人心裡癢得很。他也形容不出如何好來,只覺著皇帝老兒住的地方也不過如此。
等了好一會兒,管家才叫他進去。
待探子進去,絲樂已經停了,只見一個面如冠玉、鼻子有些鷹勾的青年,身穿如流光般的寬大綢袍,腰間繫了條勒帛。他黑髮披肩,沒有戴帽子,也沒繫頭巾,雙腳伸在一個美人懷中,身子靠在軟榻上,後面還有個近乎赤裸的美女,在輕輕為他捶著背。
「這是主人。」
不用管家介紹,探子已經深切感受到自己的卑微了,他深深躬下身施禮,額頭幾乎要擦到地了:「拜見主人。」
「今天頭一次盯梢,沒讓那殺才發現吧。」青年聲音慵懶,卻充滿著上位者的威嚴。
「沒有。」探子趕緊搖頭道:「我們小心著呢。」
「有什麼發現?」
探子便將陳恪買房,拆舊,準備蓋房的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還呈上一本冊子,赫然就是那經紀人的房產登記冊。
管家呈上來,青年看著那髒乎乎的冊子,微微皺眉,便由侍女持著,為他翻看。
翻到最新的一頁、最新的一欄,便看到了陳恪的名字,以及房產的地址——驢尾巷。
「汴京城還有這等地名?」青年是土生土長了,卻也沒聽說過驢尾巷。
「有,在便橋附近,十分的偏僻。」探子回稟道:「周圍全是貧民居,費了好大勁才找到。」
「跑到那去買房?」青年沉吟起來道:「我記得,那殺才是個土財主吧?」
「是,去蜀中的人回來說。」探子輕聲道:「很多蜀中的新富,都是託他的福。他自然也是極富的,據說進京前一番退股變現,兌出來六七萬貫的現鈔。」
「萬貫身家就算大富了,何況六七萬貫。」青年緊緊皺眉道:「這樣的富豪,卻到貧民窟買這種破房子,他到底想幹什麼?」
「小人也問他來著,他說現在那裡的房子極便宜。」探子道:「興許是想低買高賣。」
「就一套房子,他低買高賣能賺多少、三十貫還是五十貫?」青年哂笑道:「別告訴我,他的萬貫家財,都是這麼來的。」
這就不是探子能回答的了,青年讓人賞他一貫錢,待其退下。青年對管家道:「老頭子的直覺是很準的,他說我們的錢,得從那殺才身上著落,我就不能大意了。」說著下令道:「今晚讓人搜一搜,看看能從裡面找出什麼」
「是。」管家輕聲應下,又不無擔憂道:「皇城司的人雖然撤了,但難保還有暗哨盯著他,我們做得太過,怕是要暴露的。」
「那有什麼辦法?」青年臉色一下陰沉道:「一日不弄回這些錢,我一日都回不了府!」他暴躁的一腳踢開個美女,咬牙切齒道:「就算皇帝看著他,我也要把他玩死,否則難消我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