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六章 狄青保衛戰之開篇

杜行首對音樂的熱忱,絕對超乎陳恪的想象,以她那麼繁忙的演出日程,竟每隔最多一二日,便會出現在陳恪面前,向他請教有關樂理方面的知識……雖然陳恪為她開啟了一扇窗戶,但杜清霜還是眼前一抹黑,需要陳恪為她指明方向。

在歌仙面前,陳恪也不是毫無所長,他有兩樣拿得出手,一是樂理。他告訴杜清霜,自度曲的本質,在於從舊詞牌的固有旋律中,提取出用於文字的格律規範,和用於度曲的旋律走向與板式規範。這樣每當新詞出來,便不再套用舊有旋律,而是按照新詞的聲律、按照從詞牌原始旋律中提取的基礎旋律,單獨譜寫新的樂曲。

這樣一來,新的樂曲只適用於特定的詞,而不像最開始那樣具有普適性,但會與詞完美結合,達到詞曲交融的境界。而掌握了度曲規律的高手,譜出來的曲子與詞的結合度非常好,既可以照顧聲律又可以加入詞文中含有的特殊情緒,亦沒有音樂傷害詞義表達的問題。

這些都是經過歷史檢驗的知識,陳恪也不怕誤人子弟。有了他指明方向,杜清霜可以有的放矢,朝著正確的路子前進,不幾天,便可以把《木蘭辭》中的基本旋律抓出來了,但這不是難點。

難點在於,如何按照每首詞的個性,度出新的特殊旋律,這就牽扯到一個唱腔的問題。有了固有的唱腔,就知道詞的發音,自然可以譜出相應的旋律,然而在宋代還沒唱腔的概念,陳恪必須幫助杜清霜,將其創造出來。

而唱腔的優劣,吐字是首位,必須平上去入,逐一考究,務得中正。否則,無論怎樣美妙的歌聲,雖具繞樑,終不足取。這時候,就必須將聲韻學引入,想要字正腔圓,就必須用到反切法切音,對唱字字音逐一考究,使之務得中正。

在這個幾乎無人治小學的年代,陳恪幾乎是宋朝最好的聲韻學家了,所以杜清霜對他依賴,沒有隨著時間而減少,反而更大了。

兩人的關係,也從一開始的僵硬客套,漸漸變得熟絡自然起來。

這一日,終於沒有下雨,陳恪正坐在船頭髮呆,杜清霜又來了,獻寶似的將一個汝窯瓷瓶奉到他面前。

「這是什麼?」陳恪拿過來,開啟一看,便看到了熟悉的黃褐色茶葉,頓時大喜道:「你竟然真炒出來了!」

「按照公子說的,殺青、揉捻、乾燥,三部製茶法。」杜清霜道:「試了很多次,只這次讓人滿意。」

「等等,我去燒水。」陳恪從座位上跳起來道:「嚐嚐清霜親手所制的茶葉。」

「還是我來吧。」杜清霜微微臉紅,前後工序倒還好說,中間一道工序,是要用雙手去揉的,現在卻要讓個男子品嚐,實在是羞人。然而能以此報答對方之萬一,她自是心甘情願。說著提起一個密封的陶罐:「這是從城外青雲山上取來的泉水。」

「好吧。」陳恪笑眯眯道:「那我就靜等品嚐了。」便大模大樣的坐在胡床上,聽著身後杜清霜悉悉索索、盛水燒水,他不禁笑了,生活真他媽的美好……如果沒有那惱人事情發生的話。

不幸的是,它偏偏就發生了……

※※※

就在昨天,第二隻靴子落地了,罷免狄青的提案,終於擺在了皇帝的面前。

不是具體哪個人提出的,而是中書省的集體提議,這一手很是毒辣……表明不是某個人和狄青過不去,而是大家這麼說的……這很罕見,因為就算丁謂還有三個好朋友,不願被人代表,便沒法用集體的名義提議。

狄青混的得多慘?中書省裡竟然沒一個替他說話的……更蹊蹺的是,中書省洋洋灑灑數千言,竟找不出他一條確切的罪狀,全都是‘人言道’……就憑這些道聽途說的證據,中書省便要皇帝罷免一位兢兢業業、完美無瑕的西府大臣,理由還是那條無恥之言——今外說紛紛,雖不足信,要當使無後憂,寧負青,無使負國家!

最後,中書省的提議是,不要讓狄青再當樞密使了,授予他兩鎮節度使,讓他到地方上去吧……

接到這份提案,官家並不意外,他讓人把狄青找來,當場讓他閱看這份奏章……其實皇帝的心理,已經可堪琢磨了,然而狄青的心思,依然沒變。他始終是那個在東華門外,看著狀元唱名,發誓要比對方更加榮耀的好漢子。

他是英雄,是熱血沸騰的軍人,敢勇爭先、永不言棄的面涅將軍!靠著自己的努力,比別人艱難百倍,才一步步走到這裡,為什麼要放棄?

他將奏章交給宦官,朝官家深深作揖,然後抬起頭,沉聲道:「臣無功而受兩鎮節麾,無罪而出典外藩,這不公平!」前一句的自謙,不過是欲抑先揚,百戰之功,無罪罷免,我、不、服!

當狄青抬起頭來,趙禎看到了他臉上的金印,兀然想起過往的一幕幕……他不禁為自己的動搖而羞愧,便柔聲安撫了狄青,讓他先回去:「事情便交給寡人處理,不讓愛卿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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