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零章 狄青危局

聽陳恪講起他的擔憂,歐陽修毫不諱言道:「知制誥劉敞,已經把狄青所有的奇聞怪事羅列出來,寫成了奏章,最後歸納出一個主題——今外說紛紛,雖不足信,要當使無後憂,寧負青,無使負國家。’

「無恥!」陳恪面沉似水道:「怎麼能這麼無恥呢?」

「唉。」歐陽修嘆口氣,甩出釣線道:「其實京中百官,皆有此等擔憂,劉敞不過是把它說出來罷了。」

「老師也有這樣的擔憂麼?」陳恪沉聲問道。

「老夫……」歐陽修定定望著魚漂,搖頭道:「自然相信狄漢臣是忠的。」

「……」陳恪鬆了口氣,要是歐陽修也不站在狄青這邊,那真是毫無希望了。

卻聽歐陽修接著道:「其實,諸位相公、滿朝百官中,也找不出,認為狄漢臣會造反的。」頓一下,他幽幽一嘆道:「但是你得明白,官場就是這樣,擺在檯面上的說法,往往都是用來掩蓋真實目地的藉口。」

「這個我懂。」陳恪點點頭道:「就是有人想做掉狄元帥。」

「對。」歐陽修頷首道:「就是有人想趕走他。」

「怎麼就盯上狄元帥了呢?」雖然早就猜到了,但被證實的感覺,很不好。陳恪氣憤道:「他又不是第一個當上樞密使的武將!」

「那些武將,都沒有狄青的戰功大、威望高、年紀輕。何況,現在另一位樞密使王元輔也是武將,自然會引發文官們擔憂……難道這是文臣武將分庭抗禮的開始?」

「狄元帥是平民和武人的偶像,若這樣無過而逐,誰還再為官家賣命?」陳恪冷聲道。

「這也正是他被逐的原因。」歐陽修嘲諷的笑道:「東華門外以狀元唱名者才是好男兒,豈能讓一個武人搶去所有的風光?」

「老師怎麼看?」

「狄青是忠臣加功臣,朝廷要善待他。」歐陽修想也不想道。

「老師準備上書反駁劉敞麼?」陳恪希夷的問道。

「反駁自然是要反駁的。」歐陽修淡淡道:「但是,如今整個官場對他充滿敵意,狄漢臣強留下來又有何用?還不如去地方上,當個節度使逍遙自在,過上些年,朝廷用人,自然會再次想到他。」

「老師……」陳恪的呼吸粗重起來,若非對方是他一直很敬重的歐陽修,陳恪怕是要用魚竿抽人了。

「你是不知道,狄漢臣這四年樞密使,是怎麼當下來的。」歐陽修看看他,見他一臉的憤慨,輕輕一嘆道:「要是換了我,早就主動請辭,離京哪怕當個縣令,也不受這份窩囊氣。」

「我知道……」陳恪輕聲道:「他飽受同僚排擠,朝廷大事,從來沒有他出言的份兒,就連他的下屬,也敢公然挑釁他。」

「對。」歐陽修頷首道:「世人只為功名累,狄青就是名利心重了點。扔了這個官又能怎樣,不就一身輕鬆了嗎?」

這不是歐陽修在說風涼話,而是宋代士大夫的共同思維,他們做官,講得是順心,這京官做得舒坦,就當下去,不舒坦,便請求外調……反正工資一分不少拿,還能不用早朝睡懶覺。

陳恪想了想,覺著歐陽修說得不錯啊……何況他當年,也是這樣勸狄青的,幹嘛要當那個樞密使?不是自找不痛快麼?

「那老師,準備怎麼辦?」

「我也寫份奏章,駁一駁劉敞。」歐陽修頓一下道:「同時建議官家解除狄漢臣的樞相一職。」

「……」陳恪沉默良久,幽幽道:「老師以為,千百年後的史官,會怎樣寫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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