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我的字典!」透過車簾縫,看到外面的情形,陳恪一陣透心涼道。
「呵呵……」五郎憨憨的一笑,解下肩上的褡褳,他的字典,被油紙包得嚴嚴實實,好端端躺在裡面。
「嘿……」陳恪鬆口氣,擦汗道:「這東西可不能丟。」
「是啊,是你和小妹的定情信物啊。」宋端平鬼笑道。
「一邊涼快去。」陳恪心說,怪不得那小王爺不給你好臉色,這張嘴,專讓人下不來臺。他嘆息一聲道:「這字典,能然人覺著安慰……」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卻連五郎都明白了。他們出川之時,還都是些快樂簡單、沒心沒肺的小混蛋,現在卻被捲入這樣一場令人絕望的鬥爭中。這些無權無勢、無依無憑的年輕人,就像漩渦中的一片枯葉,很難不被絕望與無助籠罩。
唯一能讓他們放鬆的,只有美好的回憶了……
※※※
安靜的行駛一段,到了城門口,此時天光剛亮,城門方開。
提刑司的加派了人手,過往所有車輛旅人,都必須下車接受檢查。
陳恪幾人都有些緊張,但打頭的衛士擎出一面黃旗,官差便趕緊撤開拒馬,放他們出城,哪敢上前盤查。
馬車揚長而去,只留下一片好奇和氣憤的議論聲。
出了城,終於放鬆下來,陳恪對那小王爺道:「你讓衛士們停下吧,再行出三十里,我就放你回去。」
「你們……」一路上,一直在做沉思狀的趙宗績道:「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你有什麼好主意?」陳恪望著他。
「我想有一個人。」趙宗績沉聲道:「應該能幫到你們。」
「誰?」
「廬陵公。」趙宗績一字一頓道:「前日聽聞,他護送太夫人靈柩,已經抵達吉州廬陵縣,相距此處有六百里,雖不近亦不遠矣。」對著陳恪,他的話就多些。
「我想過歐陽公,但他既在服喪中。」陳恪搖頭道:「怎會惹這種麻煩?」
「那是你不瞭解廬陵公。」趙宗績臉上難得露出笑容道:「他是個專找麻煩的人,怎麼還會怕麻煩呢。」
「說得好像你多瞭解。」宋端平撇撇嘴:「我可知道,他已經謫守十年了,十年前你多大?」
「你……」趙宗績這種天潢貴胄,平日哪有人敢這樣對他說話。
「別生氣,老宋的意思是,十年時間,人心會變的,何況是謫守十年。」陳恪嘆息一聲道:「你推崇備至的餘武溪……似乎同為四名諫吧……不一樣成了滿肚子陰私的老官僚?」
「這……」趙宗績被陳恪堵得夠嗆,深吸口氣道:「京裡的人都說,青山易改,歐陽難移。我父親更稱他為——大宋朝的良心!」
「那就再信你一次?」其實陳恪也早想過,能不能請那位‘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歐陽老先生幫忙,但那餘靖余文帥讓他對大宋名臣倒了胃口,現在只希望這位六一公,能沒有被歲月這把殺豬刀,變成軟香蕉了……
「嘿……」趙宗績鬱卒道:「感情我求你啊。」
「這關係到皇家的形象。」陳恪和宋端平一起點頭,煞有介事道:「能不能挽回,就看這一下了。」
「……」小王爺無語了。
馬車到三十里外,陳恪開啟門,趙宗績卻不下去道:「如果我離開,你不怕我家的侍衛追殺?」
「靠。」陳恪瞪大眼道:「你爹有那麼無恥?」
「我父親當然不會,但難保有侍衛擅自行事,總之防人之心不可無。」小王爺一本正經道:「所以,我還是跟你們走一遭吧……」
這下就連小和尚與黑五郎也張大嘴巴,陳恪心說,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斯特哥爾摩症候群?難道被劫持劫出感情來了?
早知如此,就綁那國色天香的小郡主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