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嶺南亂

「想不到吧,大宋的官家、滿朝文武的文武也想不到。」中年人冷笑道:「一飲一啄皆由天定,今日終於自食其果了!」

「前輩是什麼意思?」

「你可知道,儂智高在叛亂之前,其實是想內附的!」中年人沉聲道:「依照官家和相公們的習性,只要見到信,定然是舉手歡迎的。」

「嗯。」陳恪對大宋君臣‘忍為高、和為貴’的操行早有耳聞:「那麼說,汴梁沒收到他的報表?」

「對,因為他幾番報表,都被邕州知州陳珙扣下了。」中年人氣不打一處來道:「而陳珙的理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酋長一怒之下,率軍打到邕州城下,本來只想威脅一下陳珙,讓他加快辦事效率,誰知道紙糊的防線一戳就破,竟讓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邕州打下來了。」邕州就是現在的廣西首府,南寧。

「託大宋朝驛路發達的福,邕州陷落的訊息,很快便震驚了汴梁城的官家和相公們,他們命廣南東路各處軍馬歸提點廣東刑獄李樞、鈐轄廣東兵馬陳曙節制,自韶州方向集結,向廣州運動,截擊儂智高。」

「反應還算及時。」陳恪清醒到。

「命令下達很快,軍隊的行動就難說了……」中年人冷笑道:「從大宋建國起,在北方朝廷眼裡,嶺南的百姓,就是永遠不會造反的羔羊。他們驕傲的認為,嶺南人連殘暴如魔鬼的南漢都能忍受,現在開明、溫和的大宋朝下,怎麼可能會有人想到造反呢?」

「澶淵之戰才過去了五十年,帝國最精銳的軍隊、最堅固的要塞,都變成了豆腐渣。而自平南漢後,已經百年不興刀兵的嶺南,軍隊腐朽到何等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中年人痛心疾首道:「依我看,嶺南的軍政系統,已經徹底朽不可用了,朝廷指著他們來平定叛亂,怕是又一個西夏要誕生了。」

「嶺南文武的不可用。」陳恪道:「朝廷就換人啊!」

「說得好。」中年人冷冷點頭道:「但最合適的人選,恰在此時離開了人世……」

「你是說,範公?」

「不錯。」中年人悲涼笑道:「大宋朝在用人之際,才發現自己的忠臣良將,已經被自己折騰死了……你說不是自食其果又是什麼?!」說著冷笑起來道:「現在,你知道朝野上下,為何那樣緬懷範文正?原因無它,國難思良臣而已!」

說完他拿起酒壺,搖一搖,讓店家再篩上一壺,上幾個熱菜,對陳恪笑道:「這些牢騷,如鯁在喉,不發出來痛苦,發出來,卻又難受。」說著蒼聲一笑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今日陪某喝個不醉不休。」

「恭敬不如從命。」

※※※

兩人又喝了一陣,陳恪問道:「看前輩一身素服,似乎是專為弔祭範公而來。」

「我是來岳陽樓憑弔範文正的。」中年人道:「卻沒想到,正趕上好大一場公祭。」

陳恪聽他的口氣,不禁心中一動道:「前輩似乎與範公熟識?」

「熟識談不上,見過幾面。」中年人看看陳恪道:「後生,沒有見到範文正,是你的損失。」說著輕聲感嘆道:「範公,至正至純,近乎於道,可謂三百年來第一人,孔夫子後最聖賢矣!」

「唉……」陳恪輕嘆一聲道:「其實,我們本是打算去潁州拜謁範公的。」

「哦……」中年人道:「那太可惜了。」又突然沒頭沒腦道:「後生,相見是緣,我給你算一卦吧。」

「呃……」陳恪心說你還會算卦?但他敬謝不敏道:「不算不算,算出不好的事情,徒惹煩惱。我還是事到臨頭再發愁吧。」

「哈哈哈……」中年人大感有趣,放聲大笑道:「多少王公貴族,求我邵某人一卦而不得,你小子卻滿口回絕。」

「邵……」陳恪腦子裡忽得閃出一個人道:「難道你是那個、那個……」他想說‘邵雍’,但當面叫人名字太不禮貌,卻又想不起此人的字號,只能在那裡憋著。

‘噓……’中年人比個噤聲的動作,笑道:「你不讓我給你算卦,我就不告訴你名字。」

「那算了。」雖然此人可能是號稱‘卦神之神’的北宋第一奇人,但陳恪從來就牴觸這些神神秘秘的東西,生怕他們算出自己的異常來。

「今日罷了。但早晚我得給你算上一卦!」中年人眯起細長的眼睛,緊緊盯著陳恪,一字一句道:「因為你是亂天數之人!」說完,把一串金錢扔給他道:「現在官府查奸細,你們蜀人到處亂串,小心被抓起來。」

「這是?」陳恪看那精緻的金錢,每一枚上,都有個篆體的‘邵’字。

「我算卦用的玩意兒。」中年人淡淡笑道:「遇到識貨的總能給幾分薄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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