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重寶

大出意料的是,這項工作足足用去他們兩年時間,到去年冬裡,才終於完成了浩繁的註釋工作。最後的檢查修訂,小妹便一力承擔起來,她說女孩子心細,正適合做這件事。

修訂也同樣耗時日久,陳恪原以為,怎麼也得一年時間——卻不成想,才剛剛三月裡,小妹便把終稿擺在了他的面前。

想到自己這數月來,因為長期作戰產生的厭煩情緒,幾乎對小妹的工作不聞不問,陳恪便感到羞愧難當,心裡滿是對這女娃娃的疼惜。但感謝的話到嘴邊,卻又轉成責備道:「這得少睡多少覺、多費多少心力?怪不得今年以來愈發清減,你不要命了麼?!」

「人家著急呀……」小妹本來等著誇,誰成想又捱了訓。頓時泫然欲泣道:「三哥又不像我二哥那樣精擅詩賦,我想這本《字典》,同樣能幫你得到那些達官貴人的賞識。」

剎那間,一種強烈的感動梗在陳恪心間,震撼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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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恪終於明白,原來小妹是在替自己著急。她最後那句話,可歸結為兩個字——干謁。還得從上次科舉說起,陳希亮及第了,蘇洵卻又一次落第。數度打擊之下,蘇老泉未免心灰意冷,不想再進科場。在外遊歷一番後,他回到青神縣,把全部的熱情,都投入到培養兩個兒子成才上。

於學業,二蘇已是青勝於藍,不需要他操心。蘇洵的精力,都用在了為他們科舉鋪路上,他採取的辦法,就是拜謁高官名人。

所謂拜謁,乃是士人積極拜見名公鉅卿,向他們展示自己的才華。一旦獲得大人物的推薦信,一介寒生便可立即揚名立萬,甚至還沒舉行科舉,便已確定被錄取。

雖然從慶曆元年起,各級科舉考試,全都採取‘糊名謄錄’制,大大遏制拜謁行卷之風。但向名公鉅卿投贄拜謁,仍是下層士人躋身士林的重要途徑。否則,即使滿腹經綸,才華橫溢,也只是‘養在深閨人未識’,難得時人知曉、認可,蘇老泉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

另一方面,那些高官巨貴也往往兼有‘文宗儒師’的身份,身邊又云集了眾多‘門人賢士大夫’,能夠與他們常相遊從,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是士子學業精進的捷徑。

蘇洵堅信以兒子們的真才實學,只要拜謁成功,定能獲得名公鉅卿的賞識,繼而譽滿天下,學業也會更進一步。所以這二年,他一直在四處拜謁,果然有所收穫……據他本人說,已經與相鄰的雅州太守雷簡夫結為好友,對方答應,到合適的時候,會代為引薦更高層的官員。

陳恪知道,蘇洵肯定不會撇下自己,所以也在做著精心準備……只是萬萬沒想到,還有個女孩兒,在默默替自己著急,竭力為自己謀劃。

「小妹,我真不知該怎麼感謝你……」陳恪是個心腸很硬的人,但此刻,他卻得強忍著掉淚的衝動。

「不用謝哦。」雖然他此刻口拙,但小妹能看出,陳恪被感動壞了,便覺得一切都值了。她雙手背在身後,如釋重負道:「比起救命之恩來,這算不了什麼。」

「小妹……」陳恪深吸口氣,正色道:「以後千萬別幹這種傻事兒了,萬一要是累病了,不得讓我內疚死?」

「人家也不想這麼累啊。」小妹好看的撇撇嘴道:「可誰讓三哥總也寫不出好詩呢?」

「小妹,其實……」陳恪沉吟一下,決定向她交個底道:「你以後不用再擔心這個了,我其實是有乾貨的。」

「乾貨,什麼乾貨?」

「就是那些,能亮瞎人們狗眼的詩句。」陳恪大言不慚道。「我是深藏不露的,你知道麼?」

「那為何從沒聽哥哥吟出過佳句?」小妹不信,掩口笑道:「倒是歪詩聽了不少。」

「那個麼……」陳恪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道:「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我怕以後沒得用。」這是大實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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