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西昆和太學

「只怕評價太低哩。」王方搖頭晃腦道:「看來這步棋走對了,只有變成官學,才能招攬到全州的英才。」其實,單憑水平來說,十幾歲的孩子,是無法打動這位飽學宿儒的,他看到的是希望,是苗子,是璞玉!是一群前程遠大的千里駒!

「山長,不能讓他們太驕傲啊。」袁執事看王方都尿到褲子上了,不禁擔憂的提醒道:「滿則溢位啊……」

「嗯。」王方點點頭,紮好褲帶,袁執事用水瓢,舀一勺清水為他淨手後,便板起來臉,想重回高人模樣。但還是忍不住咧嘴笑道:「真是造化啊……」

「……」袁執事徹底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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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腳步聲響起,趁機活動痠麻兩腿計程車子們,趕緊重新坐好。

王方回到蒲團上坐定,已經面沉似水,只是下襟的一塊水漬破壞了高人形象。

「此次考試,表現的都很糟糕。」王方一句話,把所有士子澆了個透心涼:「統統都浮躁、淺薄、幼稚。一味的求快、一味的標新立異,真叫人失望。」

「……」在學術權威面前,就連陳恪都以為,自己真的錯了,別說其餘的學子了,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嗯。」王方感覺說的有些過了,便話頭一轉道:「但總還有些可取之處,下面便矮子裡拔將軍,說幾個強點的。」說著,他拿起幾份試卷道:「哪個叫陳恪?」

「學生在。」陳恪趕緊直起身子。

「嗯,一炷香裡能答出七道題。看得出你所學甚廣,頗有捷才。」王方緩緩道:「某最欣慰的,是你的史論,觀點老辣方正,頗有大家風範,可拔得頭籌……」頓一下道:「但是要並列,因為你的兩首應試詩,雖然格律用典都頗有功底,但比起另一位,還是差距不小。」

「另一位叫……」說著他拿起第二份試卷:「哪個是蘇軾?」

「學生在。」蘇軾連忙直起身子。

「詩以言志,你做得很好,勤加練習,必成為有名的詩人。」王方笑笑道:「但這不是你並列第一的原因。某最欣賞的,也是你的史論。雖然從思想上要差陳恪一籌,但用語平實卻文采飛揚,寥寥數語便可見風雲之勢!所以你是文第一。」又轉向陳恪道:「你是理第一,不覺得委屈吧?」

「不委屈,不委屈。」陳恪簡直笑開了花,哎呦媽呀,第一次考試,就跟蘇軾並列第一,光宗耀祖啊……

「嗯,胸懷夠寬。」王方讚許的捻鬚道:「這樣才能成大器。」說完拿起第三份卷子道:「第三名,蘇轍。」

「學生在。」蘇轍趕緊直起身子。

「你做出五道題,且道道合規合距,頗為難得,再接再厲,爭取追上他兩個。」老先生不愧是教育名家,這才一開始,就在學生內部製造競爭了。

「第四名,陳慵。」王方望著陳四郎道:「雖然只答出三題,但道道結實、頗有古意,因此拔為第四。」

然後又說了第五、第六,第七名,宋端平是第八名,一直說到第十名,都沒有程之才的名字。

程之才的一張俊臉,已經快要陰出水了。出生十七年來,他還從沒這樣屈辱過……程之才天分極高,連他那進士出身的父親,亦稱讚此子必定出於藍而勝於藍。從蒙學到壽昌書院,哪次考試他都是魁首,從來就沒當過第二名。

這次因為考制改革的緣故,他必須要來中巖書院走一遭,本以為必定穩坐鰲頭,誰知被打落到十名開外……這讓他無比憤怒,終於忍不住低聲道:「請問山長,為何將我打落十名開外?我答出了五道題!」

「你叫程之才吧?」王方笑道:「你頗有文采,經史也很紮實,在二十人裡,算是頂尖;但是你的詩用西昆體,文用太學體,某最是反感……」他本想說,以後改了,名次自然上來。

「原來是老師的個人喜好。」誰知程之才一臉不忿道:「但學生研習過近二十年的科舉卷,詩用西昆,文用太學,這是潮流,不用,就沒法高中!」

「詩以言志,不是一味的堆砌典故,追求華麗,那樣只會讓詩,變成你炫耀辭藻的工具,做一萬首也沒有任何意義;至於太學體,更是一味求新,不知所云……」王方嘆口氣道:「比方你的史論裡有一句……‘周公伻圖,禹操畚鍤,傅說負版築,來築太平之基’。根本用不著這麼拗口,你這都是故意的!文章寫出來,是為了讓人看懂的,應該在這基礎上,追求文字的美感。而不是捨本逐末,專門讓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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