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福禍無常

「發,人無信不立,白紙黑字立契書,憑什麼不發貨!」陳恪沉思半晌,斷然道:「不要再接新訂單,但已經定下的,依舊按時發貨。」

「那和買的一百桶怎麼辦?」李簡瞪大眼道。

「還看不明白麼?要是按照官府條件和買,我們必死無疑。」陳恪淡淡道:「履不履行原有的訂單,只不過是死得快慢的問題。橫豎都是死,幹嘛還要被人戳脊梁骨呢……」

「我可不想死啊……」李簡嗚嗚哭起來道:「三郎,就沒有辦法了麼?」

「你少安毋躁,且回去恢復精神,再過來找我。」陳恪沉聲道:「就像你說的,兩眼一抹黑,只能等死,我們得想辦法,把此事的來龍去脈弄清楚了,才敢說有對策。」

送走了如喪考妣的李簡,陳恪的心情也十分沉重,站在院中久久不語。

他本以為這大宋朝官不擾民、世風淳樸,只要不犯法、不礙著誰,儘可過他的快樂富足的小日子呢。看來大宋朝不是桃花源,自己不可能一直無憂無慮下去。

這時候,張嬸從外面回來了,手裡還捧著小袋炒瓜子,看到陳恪一臉陰沉,還以為氣自己偷跑去鄰居家拉呱呢。

陳恪哪有心緒呵斥她,他知道僕人欺家裡沒有女主,偷奸耍滑是難免的,只是冷冷的看她一眼,便轉身進了屋。

在屋裡坐了會兒,他反覆尋思整件事的始末,怎麼想怎麼覺著不對味,卻又說不出是哪裡的問題,煩惱的躺到床上,正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敲門。

「請進。」陳恪坐起來,他以為是張嬸來承認錯誤了,門一開才發現,是二哥陳忱和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那少年臉上雖然難掩焦急,但仍不失鎮定自若,朝陳恪作拱手禮。

陳恪正眯迷瞪瞪呢,胡亂抱拳道:「這位是?」

「三郎,這位是蘇伯伯家的三郎,字同叔。」

「呃,同叔……兄。」陳恪眯眼看那青年,心說你小子不是佔我便宜吧:「眉山蘇伯伯家?」

「還有幾個蘇伯伯。」平日裡嘴巴碎碎的陳忱,今天卻很利索道:「爹爹讓同叔送信來,叫我們去眉山一趟。」

「爹爹出什麼事兒了?」陳恪一下清醒過來。

「三哥放心,陳世叔無恙。」瘦高的青年,語氣雖緩,卻難掩焦急道:「是我家有病人,來請三哥過去醫治。」

「我哪會什麼醫術。」陳恪道:「宋伯伯不是在一起麼,請他看過沒?」

「正是宋伯伯的意思。」同叔道。

無論如何,人命關天,趕緊過去才是正辦,陳恪關上門,吩咐張嬸幾句,便往外走。

出去的時候,同叔在前面走,陳家兄弟倆綴後了一點,陳恪看看二郎,小聲道:「你去幹啥?」

「是不是兄弟?」二郎已經是個大人模樣,只是身材有些單薄,看著和弟弟差不多高。他臉色有些發紅道:「是兄弟就別做聲。」

「嘿……」陳恪曖昧的笑了,雖然他仍不明就裡。

※※※

三人到了碼頭,那艘開往眉山的船,已經駛離碼頭了,同叔沮喪道:「下班船不知該什麼時候了!」

「把船叫住就是了。」陳恪道。

「人家哪能聽咱的。」同叔心說,或許有人能把開走的船叫回來,但那得是有頭有臉的鄉紳,可不是咱們這些半大小子。

「兀那邱大叔,還不行行方便?!」他沒說完,便聽到陳恪的大嗓門。

見這突兀的一聲,引得碼頭人紛紛側目,同叔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心中無奈苦笑道:‘這陳家三郎,怎麼和我那二哥,一樣不著調……’

他本以為旁人會笑話他們,誰知道那些人竟然嘻嘻哈哈的幫著一起喊起來:「兀那邱老大,還不滾回來!」

令他吃驚的事情發生了,只見那艘已經駛出去幾十丈的平板船,竟硬生生的停住,然後慢悠悠倒著開回來。好一會兒靠在岸邊,船老大放下纜繩、踏板,才直起腰來對陳恪笑道:「端的是好福氣,竟能載三郎一次!」

‘這,這,青神縣的人,竟是如此古道熱腸?’同叔兄的表情精彩極了。

不忍他憋壞五臟,陳忱小聲解釋道:「這是我家原來的房東,卻有些交情。」這邱老大正是當年載陳家人到縣城,又賃給他們房子的那位。當時被陳恪一陣忽悠,幾乎把房子白租給陳家,回去後被老婆子罵了好長時間。誰知道待陳家搬走時,整個院子已經煥然一新,比新蓋的時候還要氣派,一月一貫都有人租。

但他老婆子大喜過望,也不再出租,從船上搬回去住。只要不跑船,邱老大也回去住,不僅不再氣陳恪壓價,反倒總想著報答他一下。

船再次駛離了縣城,陳恪和邱老大互相道謝幾句,又和那同叔兄序了齒,結果還是他大一歲。陳恪心中一動,問道:「同……叔,你家中兄弟幾人?」

「只有一位哥哥。」同叔兄很體貼道:「我倆一個字和仲、一個字同叔,是因為原先我們還有位兄長,但早夭了。」

「抱歉。」陳恪歉意道。

「無妨。」青年雖然面冷,但熟悉之後,還是很溫柔的:「我也覺著小字有些問題,已央著父親給我改過呢。」

「哦,冒昧的問一句。」陳恪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下道:「你大名是不是……蘇……轍?」

「嗯,小弟正是蘇轍。」青年倒沒覺著意外,輕輕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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