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生意

傳富說完,從懷中掏出厚厚一摞交鈔道:「一共一百二十貫,其中八十貫是還師傅家的借款,四十貫是這個月的利錢。」

陳恪抽出一張嶄新的交鈔,細細的摩挲起來。這世界上最早的防偽貨幣,用最上等的淡黃色桑皮紙製成,在鈔上以朱墨兩色印製出複雜的圖案和鈔票面值,又有鋪戶押字、各家隱密題號,以為私記。在這方寸鈔面上,可謂費盡了心思,要不怎麼說,看一個時代的印刷水平,就去找它的鈔票呢。

‘要是真金白銀就更好了……’心裡小小感慨一下,他點出四十張,將其餘的推回道:「別貧窮乍富的,借款先不用還,你花錢的地方還在後頭呢。」

「嗯……」傳富對陳恪的話,已經到了盲目相信的地步,聞言便把錢收起來道:「我給師傅算利息。」

「利息還是要算的……」陳恪點點頭,繃著臉罵道:「跟我算這麼清,以後別上門了!」想到自己數月來全心付出,終於開始得到豐厚回報了,他自然心情大好,說話都俏皮起來。

「一碼歸一碼,借外人的錢賞要付息,怎能讓自己人吃虧呢。」傳富搖搖頭,換個話題道:「師傅,有個事體請你拿主意。」

「說。」陳恪笑眯眯的望著傳富,怎麼越看越像財神爺呢?

「魯家酒樓的魯老闆,已經去我家好幾次了。」傳富看看陳恪,唯恐他生氣道:「他想跟我學炒菜……」

「你什麼想法?」陳恪呷一口橘酒,眯眼問道。

「師傅,我……」傳富一臉糾結道:「當初我很恨他,但現在我又不恨他了。」他撓撓頭,臉上寫滿困惑:「原來總想著,有朝一日翻了身,把他踩在腳下如何如何,但現在,完全提不起那興致,不知這是為何。」

「這說明,你們已不在同一層面了。」陳恪微笑道:「所謂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當然,你現在充其量只是小青神而已。」

「那我該咋辦?」

「那要看,你們間有沒有仇恨了……」陳恪淡淡道。

「說起來,倒沒什麼私仇,都是生意上的敵對。」傳富想一想道:「主要是挖角、逼我低價盤店、再就是開業那天鬧場了……這都算明刀明槍吧,沒暗地裡捅刀子。」其實這真不是那魯老闆有多高尚,而是在大宋朝,人們都小心維護著自己的名聲。只有那些無可救藥的破落戶,才會破罐子破摔,管它惡名昭彰呢!

對那魯老闆樂魚來說,就算拿不下來福,也不過是維持原狀,實在沒必要冒觸犯王法的風險,僅此而已。

※※※

「你為人忠厚,心機不足,要是傾囊相授,難免會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沉吟片刻,陳恪緩緩道:「但砸人飯碗、如殺人父母,做生意講得是和氣生財,沒必要為出一口氣,把他往絕路上逼。誰也不敢說自己會一直風光,鄉里鄉親的,還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吧。」

「師傅,我聽糊塗了,到底教還是不教?」傳富悶聲問道。

「笨蛋,非逼著我把話說直白了!」陳恪罵道:「青神縣雖然不大,也不是你一家酒樓能吃下的。在接待客人有限的情況下,應該佔住高階市場,把中低端市場讓出去,這樣才能攫取最大利潤,明白麼?」

「酒席越貴越掙錢,這個咱懂。」傳富撓撓頭道:「可是怎麼把食客分開等級?」

「將炒菜之法,教給魯樂魚吧。」陳恪輕嘆一聲道:「這不是什麼複雜的技術,不過是一層窗戶紙,捅破了就不足為奇了。你現在後廚人多眼雜,只要有心探究,保密不了多久的。」頓一下,他壓低聲音笑道:「何不趁著這法子還神秘,博取最大價值呢,也好出出氣。」

「怎麼博取?」傳富瞪大眼道。

「教他炒菜可以,但是不能白教,他得同意我們,以此項手藝入股。」陳恪摸著光滑的下巴,神態像極了狐狸道:「股份四六開,我們只佔四,店鋪還是他的,怎麼經營也是他說了算,我們只拿乾股。」

‘好耳熟的法子啊……’傳富心說,這不是對付我的那套麼?他不無擔憂道:「會不會影響到來福的生意?」

「不會的。」陳恪搖頭道:「你就按我教你的法子操練他,不過時間給他拉長了。咱不是停業倆月麼?怎麼也得讓他停業到年底才過癮。這四個月裡,咱們把錢掙足,地位也鞏固住。說白了,你酒樓裡,麻婆豆腐也好、魚香肉絲也罷,都是簡單的小炒而已,那些整天來吃飯的有錢人,肯定會吃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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