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青神的柑橘賤如土,花上幾十錢,就可以買一大筐,倒也折騰得起。於是從春天開始,他就在不斷嘗試,希望找到理想的酒麴。不知經過了多少次失敗,才終於摸索出一套,以觀察一定時間內,產生髮酵氣泡多少,確定酒麴發酵能力強弱的方法。
得到合適的酒麴之後,便可以將新鮮橘汁少量多份的分裝,分別加入酒麴發酵。待到發酵完成,再用潔淨的紗布用力擠壓,色澤味道都極濃郁的原液便流出來了。
再將雞蛋清打成泡沫狀,用少量原液充分攪拌混合,然後加入壇中,充分攪拌和靜置,至酒液清透明,將沉澱物棄掉,便可得到原酒,選取酒香味、口感、色澤最佳者勾兌,便得到理想的橘酒。
這個過程同樣漫長,直到前幾天,陳恪才第一次釀出了各方面都可與後世媲美的橘酒。
美酒問世,卻讓潘木匠師徒三人牛飲了,真好比焚琴煮鶴,大煞風景。
※※※
到了傍晚,陳希亮回來,看到家裡的物件門窗簇然一新,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門。得知真相後,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坐在紅樟木的官帽椅上,左手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桌面,久久不語。
餘暉下,陳恪分明看到他眼中,閃動著晶亮的光澤。
等到陳忱回來,陳希亮半天才憋出一句道:「爹爹無能啊……」說著便起身出去,晚飯也不吃了。
看到他反常的舉止。陳恪不禁瞠目結舌,他知道陳希亮雖然自尊心極強,但絕不是那種迂腐死板、死要面子之人。怎麼今日對著這些傢俱、門窗,卻這麼大反應?是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還是心裡的負面情緒,量變產生質變了?
家裡煥然一新後的第一餐晚飯,竟這樣鬱鬱寡歡。陳忱吃不下飯,陳恪吃不下飯,五郎見哥哥吃不下飯,也跟著吃不下飯。只有小六郎吃得下飯,可惜看到五郎殺人似的眼神,他只好可憐兮兮的坐在那裡。
「都是我不好。」陳恪抱著頭,沮喪道:「太逞能了,忽略了爹爹的感受。」
「爹爹不是那樣的人,你想岔了。」陳忱搖頭道:「他是為別的事難受。」
「……」讓他這麼一說,陳恪才意識到,已經連著好些日子,沒見到陳希亮的笑臉了。再一想,二郎似乎也有了心事,只是他在這方面心比較粗,功課又太重,所以一直沒過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唉……」在他的逼問下,陳忱重重嘆口氣道:「咱家與馬家的婚約,解除了……」
「婚約?」陳恪瞪大眼道:「什麼婚約,我怎麼從不知道?」
「那時你還小。」陳忱道:「是八年前的事情了,當時爹爹鄉試中式,人們都以為他來年必能高中,所以許多人家上門攀親。」頓一下道:「爹爹有個姓馬的同窗好友,在彭山是大戶,與我們家當時算門當戶對,後來兩家祖父做主,給咱們訂了親。」
「稍等,稍等。」陳恪抬手道:「到底是你還是我?」
「我說了,是咱們。」陳忱看他一眼,一攤手道:「馬家有兩個女兒,當時爹爹有兩個兒子,大小年齡相仿,自然一結雙親,喜上加喜了。」
「結果呢?」陳恪哭笑不得道:「咱倆都被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