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兄弟

躺在床上,他發現透過棚頂的破洞,竟能看到燦爛的星辰,不由瞪大了眼睛,發現星空是那麼的美麗。他實在想不通,怎麼會有這樣狠心人家,會如此虐待尚未成年的子弟,真應該大卸八塊!

狠狠地詛咒那狠心的長輩兩句,他又為自己的處境發愁,一個小孩子家家的,難道要被一直虐待下去麼?不如逃跑吧,可還有兩個拖油瓶,這兩個讓人心疼的娃娃,顯然把自己當成唯一的依靠,怎能一走了之?

‘兩個小笨蛋,我自己還不知道靠誰呢?’陳三郎鬱悶至極,終是在煩惱中睡著了。

※※※

‘喔喔喔……’一連串嘹亮的雞叫,打破了黎明的靜謐。

陳三郎整個身子都被兩個弟弟給壓麻了,睡得並不實落,因此雞一叫就醒了。這才發現小六郎直接趴在他胸口,還流了好大一灘口水。

陳三郎頭次好生端詳起這小弟弟,只見他睫毛長長,五官細緻,應是個難得的漂亮娃娃,只是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腦袋大大,身子小小,破壞了應有的可愛,卻更加讓人憐惜。

他又轉頭看看五郎,這孩子其實也是皮包骨,但架子大,所以顯得要壯實些。就算睡著覺,五郎也是眉頭緊鎖,表情嚴肅……說好聽點是一臉正氣的,說實在的,就是一臉苦大仇深。

‘這倆是我弟弟麼?’陳三郎心頭湧起絲絲暖意,這是作為獨生子的他,上一世從未感受過的。

外面漸漸有了人聲,兩個弟弟也被吵起來,小六郎揉著惺忪的睡眼,嘟囔道:「尿尿……」

陳三郎支撐著起身,卻找不到尿盆,還是五郎領著他出去解決。

兩人一走,窩棚裡安靜下來,陳三郎才意識到自己的異樣……渾身像針扎一樣,還沒怎麼動,就一腦門子汗,顯然正在發燒。他那來自後世的靈魂,本是出身中醫世家,雖然沒有學醫,但耳濡目染,勉強算個半吊子大夫。

昨晚的頭疼不正是徵兆麼?只是當時自己心神失守,才沒有察覺。

他躺下不敢動了,以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要是不顧身體的亂來,小命都可能嗚呼了。

這時虛掩的門開了,他本以為是五郎他們,但抬頭一看,卻是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孩。

短暫的愣神後,陳三郎記起這是自己的叔伯弟弟,也就是那大伯家的二兒子,四郎。

比比自己兩個衣衫襤褸的弟弟,陳四郎的穿著判若雲泥。只見他穿著暗藍色的綾羅長袍,上面甚至可見團花,外罩黑色坎肩,下穿紮腳長褲,足著簇新的軟靴。

雖然不認識面料,但陳三郎還是嫉妒的發狂,恨不得把他扒光,給兩個弟弟穿上。

這時那男孩開口說話了,也是帶著蜀音的官話:「三哥,你無恙吧?」

見他臉上的關切不似作偽,陳三郎只好把搶劫的念頭壓下,沒好氣道:「死不了……」

「昨後晌聽說你出事兒,卻沒瞅著空來。」陳四郎有些神色不寧道:「三哥,你看大夫了麼?」

「我請得來大夫麼?」

「都是我娘不好……」陳四郎神色黯然道:「我回去求求翠花姐,讓她幫忙找胡先生。」這個年代,‘先生’就是對醫生的稱呼。

「不用那麼麻煩。」陳三郎卻不想多事,搖頭道:「四郎,你能幫我個忙麼?」

「能,只要我幫得了。」陳四郎連連點頭道。

「我知道村東有養蠶的,你給我弄點蠶砂來,就是蠶的便便……」陳三郎見這四郎面善,便打起了他的主意道:「再問你翠花姐姐,要點陳皮,廚房裡做飯用的,一說她就知道。」

「……」陳四郎默默記下來,點點頭還沒說話,外面響起了比雞叫響亮數倍,也難聽數倍的中年女聲道:「四郎!陳四郎,你死哪去了!」

「我娘叫我了,得趕緊走了!」陳四郎從懷裡掏出包東西,擱到床邊道:「這是我從廚房偷拿的!」說完便慌忙走出去。

外面又響起母夜叉般的喝罵聲:「跟你說多少遍了,再往那豬窩裡跑,就打斷你的腿!」

陳三郎的性子,最是吃不得虧,登時怒火上湧,竟一下坐起來,要出去找那老虔婆算賬。

可他兩腿灌鉛一樣,哪能走得快?到門口時,已經看不見人影,只聽到竹林中,隱有幾句人聲飄來。

「娘娘,我三哥病了……」

「敢頂嘴,看我不撕爛你的嘴!」氣沖沖的聲音越來越遠,但尖酸侮辱的話語,卻間或刺耳的傳來:「什麼三哥……窮酸破落戶的崽子……沾上八輩子晦氣!」

陳三郎目眥欲裂,他發了狠,只等身子一好,非得讓老虔婆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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