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車尚未駛出車站就停了下來。關閉的車門重新開啟,上來幾個身強力壯,身穿黑色戰鬥服的附從軍。他們手裡握著突擊步槍,用陰鷙的目光在每一個乘客身上來回掃視。陳琳感覺心臟瞬間從高空掉落,筆直墜入了地獄最低點。
她覺得這些人正在尋找的目標就是自己。
可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既不是反抗軍成員,也沒有露出破綻。雖然在這座城市裡偷偷殺過幾頭兇屍,卻都是在夜間,沒人發現。
車廂裡的空間就這麼大,狹窄的通道僅能容許一個人通行。兩邊的車窗都被封死,根本沒有逃路。
最前面的附從軍朝著這邊走過來。
他已經看到了坐在末尾條形椅上的陳琳,鎖定了目標。
老婦猛然伸手抱住陳琳的肩膀,不顧一切衝著來人連聲尖叫:「在這兒!她在這兒!」
她的力氣非常大,指甲深深摳進了肉裡。
陳琳徹底震驚了。
她轉過頭,用彷彿不認識的目光看著神情激動的老婦。
「你想幹什麼?」
已經不是第一次問這個問題。
高大魁梧的附從軍已經走到面前,他伸出多毛粗壯的手,用力按住陳琳纖弱的肩膀,用力一捏,帶著得意的笑,發出無比森冷的警告:「你最好老老實實坐在這裡別動。否則,我可不敢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另外幾名附從軍也圍了過來。儘管車廂走廊僅能容許一個人通行,卻並不妨礙他們沿著前面空置的座位橫插進去。六名士兵分別排列在為首男子的兩邊,舉起槍,對準了已經被控制的陳琳。
為首的附從軍男子揚起捏在右手的那張帶血字條,直截了當地問:「你們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是誰在求救?這裡發生了什麼?」
老婦以堪比閃電般的速度猛然從椅子上站起,高高舉起了右手,神情激動地連聲嚷道:「我!我!那是我寫的。」
不等男子再次發問,老婦帶著臉上正在急劇顫抖,無法從慌亂與亢奮中撫平的狂熱,側過身子,指著坐在旁邊的陳琳,急急忙忙,語不成句:「是她……她就是你們要抓的人……那個,她挾持我,要我把她帶出這座城市。」
陳琳再次用震驚的目光投向老婦。
兩個人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可畢竟是都有著共同願望,都是為了活下去的同伴。陳琳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在覺得最不可能的環境下,被最不可能的人出賣。
而且,藉口還是如此荒謬,滑稽的令人忍不住發笑。
笑過以後,就是深深的恐懼。
為首的附從軍男子衝著身後的幾個人揮了揮手,那些武裝人員紛紛露出比剛才更加慎重的警惕目光。男子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神情癲狂的老婦,疑惑地問:「她挾持你?你確定?」
看得出來陳琳身上沒有武器。
從飛機上帶下來的突擊步槍子彈早已打光。按照兇屍頒佈的法律,任何人在城市公共場所的時候,嚴禁攜帶武器。既然決定了離開,當然要把危險因素降至最低。陳琳現在連格鬥刀都沒有帶。否則的話,她連公共汽車站售票大廳都進不去。
更重要的是,陳琳很瘦,身材矮小,一看就是那種沒有多少力氣,幾乎對任何人都無法構成威脅的弱女子。
至少表面上看來是這樣。
老婦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這表情擠壓著皮膚,使撲在臉上的妝粉難以掛住,紛紛落下來,露出一條條密集分佈在眼角的皺紋。
「她是反抗者!」
老婦果然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她就是你們正在找的反抗軍成員。我親眼看見她殺死了一位大人物,就在三岔街口。」
附從軍男子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他選擇了相信老婦的話————很簡單,三岔街口的確殺人事件,有一頭兇屍死在了那裡。這還是前幾天的事情。兇屍執政者對此非常暴怒,一再下令要警察局和附從軍等部門嚴查,儘快抓住兇手。
真沒想到,獵物居然主動送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