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不是沒想過以暴力方式翻越柵欄。她曾經在城市邊緣徘徊了許久,親眼看到多達數十名逃亡者英勇而悲慘的結局————那些柵欄太可怕了,高達五米,以所在位置的鋼筋混凝土建築為依託,拉起了密密麻麻的鐵絲網。
準確的說,是電網。
如果是劉天明那樣的團隊首領,或者是感染體核心團隊成員,翻越並且破壞這種柵欄根本不用花費力氣。可是陳琳沒有注射過免疫藥劑,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兇屍把大量電力用於設定障礙,任何妄圖翻越電網的人,都會被活活燒死,變成掛在鐵絲上逐漸風乾的黑色焦屍。
公共車站也對人類居民開放。只是這裡的監管力度非常嚴格。幾個身穿黑色戰鬥服,手持突擊步槍的附從軍在裡面遊走,不時低聲說話,乘客數量看上去比較少,只有幾十個人。
這裡沒有兇屍!
因為地位高貴的兇屍根本不可能承擔這種低下工作。無論售票、司機,還是車站內部的服務人員,全部都是服從命令的人類。
恐怕只有車站站長是兇屍。那個傢伙估計正呆在辦公室裡,舒舒服服享受生活。也許還會像和平時代的老闆,坐在舒適的高背椅上,旁邊有一個身材曼妙,獠牙尖利,年輕貌美的雌性兇屍秘書。
客車是從和平時代遺留下來的「金龍」。兇屍沿用了人類的排班制度,多達數十輛大型客車停在空地上。因為客人少,司機坐在駕駛室裡百無聊賴吸著香菸,透過售票視窗可以看到神情萎頓的售票員。淅淅瀝瀝的小雨似乎有著催眠效果,這些幾乎沒有任何勞動強度的傢伙大部分在打瞌睡,再不就是低頭瞄著手機,玩著自己感興趣的小遊戲。
沒有網路,手機的功能也被限制。當然,單機遊戲還是可以玩的,只是沒有從前那麼刺激。
他們都是人類。
陳琳帶著老婦筆直走進了售票大廳。這座鋼筋混凝土建築比以前看起來骯髒得多。因為沒有那麼多清潔工,兇屍自己也不願意做這類工作。有幾個人靠著水泥柱子,正在低聲交談。陳琳從他們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有兩個男人抬起頭,衝著她行注目禮。
雖然沒有脫掉雨衣,女性窈窕的身材卻可以透過塑膠布基本顯現出來。陳琳沒有化妝,她知道過於漂亮的打扮在這種時候絕對不是顯擺的資本,反而會成為麻煩的源頭,甚至演變成無法預料到危險。
「給我兩張二號線的票。」
陳琳彎著腰,把一枚對應幣值的血幣塞進視窗,儘量使自己的語音放緩,聽起來更加柔和:「下雨天你們還出車嗎?」
售票員是個穿灰西裝的中年女子。身材削瘦,甚至可以說是形銷骨立。尤其是顴骨,幾乎快要穿透皮膚直接凸露到外面。這也是接受兇屍統治現狀絕大部分人類的現狀————他們很瘦,無論男女都是這樣。除了附從軍,也只有這些人可以被兇屍放出來工作。
原因很簡單。他們太瘦了,身上幾乎沒有什麼肉。吃起來盡是骨頭,甚至連熬湯都沒有味道。
「只要有客人,無論任何天氣我們都會發車。」
售票員借過錢,仔細檢驗了一下,從票夾上撕下兩張車票,帶著微笑認真地說:「歡迎乘坐安陽汽車公司的觀光線路。為了世界繁榮,我們都應該儘自己的一份力。」
最後這句話當然不是出於客套。這句口號是兇屍執政者規定的。只要是在城市裡生活的人類,都要把類似的話掛在嘴邊,很有些和平年代半島獨裁國家對領袖效忠的意思。
在安陽是這樣,其它正被兇屍統治的城市說不定也是這樣。
「我們都會盡力。」
陳琳儘量使自己的笑容好看些。拿著車票,她拉起老婦的手,轉身朝著大廳外面貼有紅色數字「2」的客車走去。
牆壁上貼著一排排照片,那些都是被兇屍通緝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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