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見殷文華將軍,我要見殷毅將軍!」殷博智猛然衝到辦公桌前,雙手杵著桌面,用高亢的聲音尖叫道:「這……這不公平。他們答應過這件事情到此結束,不會追究的啊!」
他的動作太大了,站在旁邊的兩名中校連忙撲過去,分從左右抓住殷博智的肩膀,扣住他的胳膊,把他強行拖回原來的位置。
「這不在我的許可權範圍內,臨時法庭也不允許無關人等旁聽。」
殷正華用憐憫的目光看著他,停頓片刻,用冰冷的聲音繼續道:「我勸你別費勁了。來這裡之前,我就拜會過兩名基地主官。他們沒有落井下石,尤其是殷文華准將,他極力聲稱這件事情不是你的主觀行為。他們對你的評價很公正,沒有絲毫偏頗。但是你得明白,這種事情他們可以壓下來。可是如果有人檢舉上報,那麼任何人都壓不住。」
怒睜雙眼的殷博智聽到這些話,頓時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力氣。他變得目光渙散,從亢奮暴怒狀態徹底鬆懈下來,連站都站不穩。如果不是兩名中校在旁邊抓住胳膊保持平衡,他肯定會癱軟在地上。
「……你們要怎麼對付我?」
殷博智的聲音很輕,整個人看上去虛弱到了極點,臉上全是哀求的表情:「求求你,不要送我去戰鬥部,我不想成為實驗品。」
殷正華注視著他,緩緩搖了搖頭。
「不……不是這樣的。」
殷博智用脆弱顫抖的聲音發出最後希冀:「我……我畢竟是個將軍,我一直勤勤懇懇工作,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殷正華再次搖頭,冷漠的神情中摻雜了不屑和鄙夷:「你好像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是平民,也不是普通的軍人。你姓「殷」。否則,我也不會來到這裡,跟你說這些話。」
這些話在殷博智聽來簡直就是最後宣判。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
他很清楚,只要是姓「殷」的人,就容不得犯下半點錯誤。那是必須用生命為代價才能彌補。
這也不是殷毅和殷文華的錯。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已經盡力了。
殷正華推開椅子站起來,從辦公桌後面繞出,慢慢走到神情呆滯的殷博智面前,頗為憐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有什麼要求,一起提出來吧!只要是在我職權允許的範圍內,都會幫你完成。」
殷博智眼睛裡閃過一絲森冷的兇意。他抬起頭,用力嚥著喉嚨,聲音聽起來很是沙啞:「告訴我,誰是舉報者?」
殷正華顯然沒有料到竟然提出這個問題,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他思考了幾秒鐘,眉頭慢慢皺起,仔細權衡之後,才認真地回答:「舉報者名字叫做季國強。我估計你應該認識他。」
說真的,殷博智提出的問題有些違規。可是考慮到他即將被送往戰鬥部接受處罰,殷正華覺得讓一個必死的人在臨死之前知道這些事情,倒也不算違規。
殷博智蒼白的臉上再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當然認識季國強。
那是第六研究部的新任主管。
據說,這個人在叛逆分子陰謀襲擊基地主官殷毅的時候,立過大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如果不是季國強當初舉報了常德方在免疫藥劑方面的突破性進展,舉報了常德方在研究過程中對基地高層產生懷疑,常德方也不會在與基地主官殷毅的爭鬥中意外被殺,季國強也不可能因此獲得晉升,成為研究部門新的主管。
真正是踩著人頭上位啊!
說起來,季國強知道呂濤那件事情的內幕,也是機緣巧合————呂濤的父親呂閆東為了自保,在事發之前就悄悄留下了一個包裹,裡面裝著整件事情的詳細記錄。這原本只是作為後備手段。呂閆東畢竟是做過高官的人,對於官場上那些爾虞我詐的事情看得太多。小心謹慎已經成為他身體裡永遠無法消除的一部分。無論做任何事情都要講究證據,也不管這些事情是對是錯。總之,手裡留下一份資料副本,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呂閆東把備份資料交給一個住在基地平民區的熟人,恰好那個人季國強也認識。呂閆東被殺一事,在基地平民區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動。那個熟人覺得資料沒什麼用,就在清理家中雜物的時候扔出來,偏偏季國強在那個時候上門找他喝酒,隨手翻了翻,立刻發現了其中蘊藏的價值。
他很有眼光,知道擅自調動軍隊是必死的重罪。
呂濤事件的真正知情者不多,季國強也一直沒有動作。他暗地裡觀察基地幾位主要官員的態度,以及對主要涉案者後勤准將殷博智的處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