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前面有一片樹林。這還是藉著天空中即將消失的最後陽光,才能看到的景象。她停下了越野車,熄了火。
天空徹底變得黑暗下來。
撐住座椅,走出駕駛室,張潔站在黑暗中,臉上全部迷惘。
豎瞳在黑夜中可以看到東西。這是兇屍比人類進化更加高階的顯著區別。可是,除了樹還是樹,沒有任何活物,甚至感覺不到前面有生命的氣息。
理智告訴張潔:現在應該上車,發動引擎,掉頭離開。
就算不這樣做,至少也要待在車上,耐心等待著天亮。
可是兩種選擇僅僅在兇屍張潔腦海裡瞬閃即逝。一股無法形容的鮮甜感覺,瞬間瀰漫了她的整個口腔。
那是非常清楚,從未有過的特殊味覺,挑起了張潔思維深處的很多美好回憶。
她想到了自己還是人類的時候,第一次在冷飲店裡品嚐哈根達斯。
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吃河豚魚刺身。雖然那東西含有劇毒,帶有大量寄生蟲,可是口感真的很不錯。張潔至今都還記得當時與餐館廚師的談話內容。那是一個顏值頗高的中年男子,他極力推薦自己嚐嚐河豚精巢,說那是整條魚身上最美味的部分。張潔認為那傢伙是故意勾引自己上床,一直沒理他。
還有更多更好關於鮮美滋味的回憶。
後面就是來自人肉的部分。
聽起來有些可怕,但是在兇屍看來卻再正常不過————剛剛咬破喉嚨噴湧進入口腔的溫熱鮮血很甜,也很舒服。不同的人類吃起來味道差異很大。常年吸菸的傢伙血液肌肉裡滲入了太多尼古丁,一股子臭味。很多漂亮女人的肉味其實並不好。她們大量擦抹化妝品,「鉛」這種物質已經在她們身體裡永遠駐留,導致肉塊帶有濃烈的金屬味道,雖然不是很硬,吃起來卻像一塊軟綿綿的鐵。
小孩子的味道最好。他們沒有受到汙染,鮮嫩可口,軟骨嚼在嘴裡「嘎嘣嘎嘣」很脆。尤其是小女孩最好吃:她們的血又鮮又暖,她們的肉又軟又甜。
只是不知道現在為什麼突然在腦子裡出現了關於「鮮美」的種種畫面?
更詭異的是,這種感覺並非作用於味蕾集中的舌頭,而是產生與大腦。
前面這片隱沒於黑暗中的樹林裡到底有什麼?
究竟是什麼東西在召喚我進去?
猶豫片刻,張潔邁開腳步,朝著樹林深處走去。
她實在無法抗拒來自腦海深處的那個召喚。
對於兇屍,食物就是最好的誘惑。
死一樣的寂靜。
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甚至連小蟲子都感覺不到。
儘管察覺到了危險,張潔卻顫抖著身子,雙手用力緊握著,帶著臉上痛苦無比,卻無法掙扎的扭曲表情,一步步朝前邁出腳步。
她清清楚楚感覺到這是一片死地。
想要轉身逃跑,可是這年頭瞬間就被一股黑暗強大能量吞得無影無蹤。
張潔被控制了,自從走進樹林的一剎那,就徹底變得身不由己。
一個聲音在她的腦子裡說話,兇屍張潔清清楚楚聽到那是自己的聲音。自己對自己說話就是這樣,再沒有什麼比這更詭異。聲音在呼喚著她,就像你在睡夢中不知不覺,被召喚到了陌生的地方。你絲毫沒有抗拒之力,只能渾渾噩噩跟著引導朝前走。
兇屍張潔看到了那塊臥在林地中央的灰色岩石。
她的身體顫抖幅度越來越大,思維也正在失去自我控制能力。淚水從鑲嵌著可怕豎瞳的眼睛裡慢慢溢位……兇屍張潔哭著,口鼻之間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我就不該離開城市,去外面釣魚。
最初離開公路的想法只是被引導。後面,就逐漸變成了控制。隨著自己從外面一步步走到裡面,就再沒有脫離的機會。
我要被吃掉了。就像那些曾經被我吃掉的人類一樣。
張潔聽到了堅硬幹燥物體碎裂的響聲。
她主動脫光衣服,扔掉那套喜歡的粉色運動衫,光著腳,朝著那塊岩石走去。
張潔不願意這樣做,可是沒辦法,雙腳和身體彷彿不屬於自己,拒絕服從來自潛意識的命令。
黑暗中,她踩上了一團黏糊糊的物質。冰冷而柔軟,就像剛剛脫離冬眠狀態,從睡夢中醒來,急需進食的蛇。
粘液順著張潔****的身體向上延伸。冰冷的溫度使皮膚驟然緊繃,沉重的黑暗像海水一樣吞沒了兇屍張潔的最後意識,將她徹底溺死在思維意識的強大控制深處。
劉天明需要這頭兇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