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沒有說話。可是看得出來,他正在思考,正在從無數記憶深處翻找答案。
他自己想要的答案,以及劉天明需要的答案。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一直在沉默,誰也沒有說話。
看著那雙在燈光下不斷反射出各種色彩,其中緩緩流動著液體的眼睛,劉天明暗自發出無聲的嘆息。
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思博與宋嘉豪之間,肯定存在著某種關聯。雖然他們是兩個不同的人,但是直覺……這已經超越了視覺和聽覺,甚至不需要什麼證據。
從貼身衣袋裡取出一支免疫藥劑,還有一支事先準備好,裝有鮮紅血液的塑膠軟管。
針頭穿透皮膚,扎進肌肉的時候,思博表情呆板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是一尊無生命的雕塑。
劉天明有著必須這樣做的理由。
儘管手上的免疫藥劑數量不多,卻可以分給思博一支。
也許是自己弄錯了。
或者是對於宋嘉豪的執念過於嚴重,導致思維產生了混亂。
可是,李潔馨的感覺又該怎麼解釋?在思博身上,她同樣產生了與劉天明同樣的想法。
他們是一個人!
好像是這樣。
所以,他必須成為我們的同伴。
放開鎖鏈,為思博逐一接觸束縛。預料中的瘋狂與憤怒並未出現。思博顯得很疲憊,他甚至沒有掙扎,任由劉天明扛起胳膊,把自己從試驗區域裡攙扶出來,放在一把椅子上。
他癱軟在那裡,失神的眼睛只能盯住固定位置。沒有說過要吃東西之類的話,也沒有表示要喝水。這些最基本的生理要求彷彿隨同失去的記憶從腦海裡被抹掉,只剩下空虛寂寞的肉身軀殼。
劉天明沒有把談話繼續下去。
他知道思博現在需要休息。頭腦衝擊的力量非常猛烈。在廣元,在那些普通倖存者身上,劉天明不止一次看到過類似的情況。
轉身離開實驗室的時候,劉天明聽到身後傳來思博軟弱無力的聲音。
「等等……這種情況……我指的是記憶消失,找不到關於家人的部分,你……還有你們,有多久了?」
劉天明停下腳步,沒有轉身:「我也是剛知道不久,連一個月都不到。」
思博虛弱的聲音仍在繼續:「只是你和我?還是包括其他人?我指的是其他倖存者……包括你認識,或者不認識的那些。」
「我認識的人都和我一樣。」
劉天明的回答沒有摻雜更多情感成分:「至於其他人……我估計沒什麼區別。」
很多混亂的念頭從思博腦海裡閃過。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也沒有問「為什麼」。儘管劉天明把自己鎖在牆上的舉動有些粗暴,卻可以感覺到他沒有惡意。這問題連自己都無法找到答案,想必也無法從他那裡得到解釋。思博低著頭,注視著腳下的那塊地磚,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劉天明等了近半分鐘,慢慢走了出去,關上房門。
……
寶雞。
劉天明的指令得到了毫無折扣的執行。
楊豔紅已經成為了專職列車司機,沿著鐵軌行動果然是效率極高的選擇。地面積雪大部分已經化去,少量殘留並不影響列車行駛。日落時分,列車駛入了寶雞車站。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鄭小月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人們建立了臨時營地,像往常一樣設定了警戒線。
非常怪異的變化出現了。
在即將落入地平線以下的昏沉陽光照耀下,站在樓頂的警戒人員透過望遠鏡,觀察到了非常奇怪的現象。
鄭小月得到訊息,帶著正好在旁邊的羅寬等人,第一時間衝上樓頂,從警戒者手裡接過望遠鏡,順著他指引的方向,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事實。
遠處的街道,十字路口,大約三十多頭兇屍聚集在一起。它們手裡揮舞著棍棒和刀子。
那已經不是簡單的物件,而是經過加工的武器。
棍棒前端被削尖,刀子也用繩索捆綁起來,紮在木棍或者鋼筋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