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雙聯裝重機槍,控制者必須採取身體傾斜的角度才能坐進射位。射擊者一個身穿破舊軍服的中年男人,他帶著自動捕捉目標的控制頭盔,雙手死死拽動著操作閥門,卻怎麼也無法鎖定在十字準星中飛快移動的摩托車。多達上千發子彈在短短幾秒鐘內打空,裝彈機迅速更換著新的彈鏈。中年男人卻被這種可怕的速度幾乎折磨瘋了。他不顧一切尖叫著,額頭上流下滾滾汗珠:「我要抓住你,我要打爆這些該死的雜種……不準跑,給我站住,停下來!」
重機槍吐出長長的火舌,口徑粗大的子彈像鞭子一樣狠狠抽打地面,激起一片飛揚的混凝土碎渣。殷澤冷笑著,以令人眼花繚亂的規避動作閃開機槍射點,拖著長長的煙塵,帶著摩托引擎爆發的刺耳呼嘯,直接衝進槍塔射擊死角。
車身與槍塔交錯而過的瞬間,身穿黑色戰鬥服的殷澤鬆開雙手,以驚人的彈跳能力從摩托車上高高躍起。右拳帶著巨大山脈轟然崩塌的可怕威勢,朝著半封閉狀態的塔座狠狠砸下。
中年男子只覺得一股力量洞穿了機槍塔防護壁。這種概念令他不寒而慄————要知道,那是足足厚達兩釐米的合金鋼板啊!
可怕的思維在大腦裡存在了不到一秒鐘,中年男子就被破空襲來的拳頭砸碎了肩膀。他慘叫著從射位上滾落,整條手臂彷彿被抽去筋骨,從肩膀上軟塌塌垂落下來。慘叫聲是如此劇烈。殷澤冷漠地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的中年男子,拔出手槍,對準他的眉心,冷酷地扣動扳機。
在他的身後,幾輛輕型裝甲車和戰鬥步兵正在迅速推進。
……
田光耀抱著一挺口徑粗大的狙擊步槍,把一名戰鬥步兵納入瞄準鏡。隨著槍口爆發出火光和雷鳴,搖晃的人體瞬間爆開燦爛血花,無力的摔倒。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新北京基地的懲罰部隊居然來的這樣快。
全隊轉入地下空間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只要是人就得吃飯,就要喝水。自動農場裝置必須同時轉移,水源淨化系統也要重新連線。還有電力供應的問題。基地一直使用太陽能光板進行能源轉換,如果啟用地底熱能系統,需要對電腦控制程式進行二次認證。那屬於啟用後備設施。沒有技術人員,田光耀只能憑藉自己的理解,一次次摸索而為。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當天空中出現軍用運輸機的時候,田光耀就覺得情況不妙。為了基地其他人考慮,他想過投降,也在第一時間向對方發出了求降訊號。
田光耀從來就不是一個自私的人。既然事不可為,就必須讓基地裡其他人活下去。當然,自己這個叛軍首領已經坐實,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改變。如果用自己的死,可以換得其他人的生路,田光耀覺得倒也可以接受。
對方根本沒有回應。他們直接釋放電磁導彈,摧毀自動防禦系統,在機場上安全降落,釋放兵力。
到了這個時候,田光耀已經沒有任何幻想。
這是被逼到了最後,生死存亡的戰鬥。
他已經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變異細胞一次又一次發出極度恐懼的訊號。
是的,那是低等級感染體面對高等級感染體時產生的畏懼,是天敵施加在目標身上的強烈威脅。
田光耀身體裡所有變異細胞都在吶喊,瘋狂發出同一個字————逃。
然而,他必須選擇戰鬥。
哪怕是戰死,哪怕是被對手活活吃掉,也是自己必須承擔的責任。
不到十分鐘時間,基地裡的殘餘人員已經傷亡過半。
新北京基地派來的懲罰部隊,全是經驗豐富的戰鬥步兵。他們是從老兵當中挑選出來絕對精銳。何況,還有三名強大的感染體軍官帶領。
黃河抱著突擊步槍朝大樓通道連續猛射。這是按照廖秋上次帶來大口徑步槍的自制產品。效果非常好,威力十足。幾名身穿黑衣的戰鬥步兵剛衝進走廊,絲毫沒有注意擺在附近的幾隻鐵皮櫃子。黃河獰笑著,扣動扳機打穿了櫃體,頓時從櫃子中間騰起一股火光,引發了無比強烈的爆炸。
櫃子裡預留了兩桶汽油。
火勢燃燒非常猛烈,烈焰裹住了整個走廊入口。儘管外面的人想要衝進來,卻無法突破這道障礙,只能在那裡來回奔跑,另外尋找新的入口。
趁著這個難得的喘息間隙,田光耀一把抓住想要跑上前去,在近處射擊的黃河,低聲急促地說:「樓頂還有一架直升機。你帶著李潔馨,還有基地裡剩下的人,現在就走。」
黃河臉上全是黑灰,他微微一怔,停下腳步:「那你呢?你怎麼辦?不跟我們一起走?」
田光耀拔下打空的彈夾,用力插上一個新的,惡聲惡氣地低語:「我得留下拖出他們。這次麻煩搞大了,新北京那些混蛋顯然是要殺光我們。你也感覺到了,他們有三個人,比我們強大得多。」
黃河用力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你不是他們的對手。還是一起走吧!」
田光耀搖搖頭:「我們加起來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稍微停頓片刻,他滿是硝煙和塵土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已經來不及了。」
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從火牆中間躥了出來。從他身上散發出濃濃的感染體氣息。殷澤對著燃燒的櫃子狠狠踢出左腿,把沉重的櫃體當場踢成兩截,帶著尚未熄滅的火焰,從走廊入口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