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滿身都是血汙,臉色一片慘白的雷平,殷麗茜心頭的怒火怎麼也遏制不住。她抬起左腳,用力踩住雷平斷開的右腿傷口,惡狠狠地問:「說!你究竟是誰?你們的人在哪兒?」這種問話毫無證據,純粹只是殷麗茜為了平息怒火的個人洩憤行為。
可是這樣的話在雷平聽起來,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
他親眼目睹過劉天明等人等瘋狂行為。雖然無法理解感染體之間對於生物營養的狂熱追求,雷平卻知道齊元昌與黃河都吃過人。
是的,吃人,這就是雷平對感染體進食行為的理解。
不僅是他,所有普通人看到相同的場景,都會產生類似的認識。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身體裡的血在大量流失,雷平覺得越來越冷,甚至比幾天前獨自呆在雪地裡,看著馬連濤屍體的時候還要冷。他強忍著劇痛,從嘴裡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他知道這些身穿軍裝的人正在尋找劉天明。雖然沒有什麼證據,可是聯絡前後發生的事情,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
說真的,雷平並不認同劉天明制訂的那些規矩。他覺得那簡直就是毫無根據的亂來,就是為了滿足劉天明個人私慾的殘酷做法。然而,在冷靜下來仔細思考的時候,雷平也不得不承認,劉天明制訂的規矩完全符合現實。可以在特殊環境下起到凝聚人心的作用。
離開團隊的這段時間,雷平一直在思考。
儘管至今也無法說服自己,但是雷平明白馬連濤的做法必須得到懲罰。否則,受苦受難的就是那些女人。從這個方面來說,劉天明的規則其實沒什麼問題,最多也是就是嚴酷了些,懲罰手段比和平時期嚴重得多。
他不能算是純粹意義上的好人,卻也不能算是嚴格意義上的壞人。
如果這些穿軍裝的人找到劉天明,肯定就能找到齊元昌與黃河。對於他們,這大概是雷平記憶中與和平世界唯一的牽連。必須保護他們,不能洩露團隊的任何訊息。
殷麗茜畫著濃重煙燻妝的眼眶微微眯起,黑色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冷光。
能夠被任命為搜尋小隊隊長的人,當然有著過人之處。儘管雷平應答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讓殷麗茜察覺出某些疑點。
無論兩名少校還是殷麗茜自己,都站在距離雷平不到三米的位置。他可以清楚聽見少校與殷麗茜之間的對話,知道他們找錯了人,搞錯了目標。
被重機槍打斷雙腿這種事情,絕對不是被人用小刀子在屁股上輕輕捅幾下那麼簡單。那意味著身體永遠殘疾,傷害程度再也不可能得到修復。正常情況下,受害者應該破口大罵,或者連聲哀求。他應該痛苦萬狀,放聲流淚,要麼大聲呼救,要麼罵聲連天……可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用平淡語氣說出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個人有問題!」
殷麗茜像中了百萬大獎彩票一樣蹦跳起來。她的狂怒瞬間變成了亢奮,加重了腳上踩踏的力氣,俯低身子,把握在手上的槍抵住雷平額頭,興高采烈,狂熱連連地大聲問道:「說!你們的人在哪兒?」
之所以做出這種判斷,是來自於搜尋者的直覺,也有著殷麗茜自身的豐富經驗。
不管雷平是什麼人,他肯定與某個事件有關。他絕對不是一個人,他身後應該有著一個團隊,有著他必須保守的秘密。
本著寧願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的原則,無論這種秘密與自己正在執行的搜尋任務存在關聯,都必須從這個人嘴裡挖出來。
雷平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現了自己的錯誤。
他一直在搖頭否認,一直在痛苦哀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只是一個人。」
「我要去南邊,我要回去找我的朋友。我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我必須回去找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