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寬有些疑惑:「你沒有食慾?」他的疑惑不無道理————感染體對生物營養都會產生反應,區別只在於數量多少。像殷鋼、殷傑那種強大的感染體,體內含有的生物營養數量較多,自然會引起羅寬等人的強烈反應。劉天明之所以要在團隊內部實行「食物配給制度」,就是為了避免彼此之間爭搶引發的糾紛。
楊豔紅已經打過針,她現在和羅寬一樣,都是直接聽命於劉天明的被感染個體。按照分類,楊豔紅正處於初生期,連幼生體的第一道門檻都尚未跨過。在她這個階段,對於食物,也就是生物營養的渴求,應該是最旺盛,也是最強烈的。
羅寬也是幼生體,雖然已經是這一層級最高的第五階段,但他還沒有跨過極限,進入到初生體的階段。說起來也是好笑,羅寬以前經常把「初生期」和「初生體」兩種概念混淆,也是到了後來進化等級高了,才漸漸明白兩者的區別。
他一直以為楊豔紅已經完成了第一次進食。
列車周圍的「食物」太多了。橫七豎八躺滿了被殺死的兇屍。這些變異生物就本質而言,與最初被病毒感染變成喪屍的人類沒什麼區別。它們的大腦末端仍然有紅色斑塊存在。雖然很小,卻是感染體所需的生物營養。
「我……還沒有……」
楊豔紅用力咬了咬嘴唇,慢慢鬆開,帶著期盼和不甘的表情,認真地說:「我要讓你先吃飽。因為……你是我的男人。」
羅寬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雖然只是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在他的腦子裡產生了近乎原子彈爆炸的劇烈轟動效應。
她,她竟然說是讓我先吃飽?
很多過去的畫面在羅寬腦海裡飛快閃現著。
他想起了在三亞海灘上,那些身穿色彩斑斕三點式比基尼泳裝,渾身上下洋溢著青春氣息的美麗少女。
他想起了在夜總會和酒吧裡,那些畫著濃重煙燻妝,穿著暴露,吆喝著與自己一起玩骰子,輸了以後喝酒,一直喝到酩酊大醉的女孩。
他想起了在地下賭場,自己一次性打賞好幾萬的漂亮女荷官。她們穿著薄而透明的兔女郎制服,在發牌的閒暇坐在自己大腿上打情罵俏。
還有那些在各種場合,各種地方,與自己在同一張床上睡過,共度春宵的美貌女子。
她們當中很多人都對羅寬說過「我愛你」三個字。
平心而論,愛情對她們來說是奢侈的,同時也是非常廉價的東西。她們可能這輩子也不會遇到一個真正愛她們的男人。她們可能每天都在對不同的男人說著同一句話。當然,其中有些物件應該是真的,比如羅寬這種英俊多金的男人,相信很多女人都會願意與他發展更加親密的愛情關係。
羅寬從不相信什麼見鬼的愛情。
他看過了太多的背叛,太多的拋棄。男人拋棄女人,或者是女人拋棄男人。因為金錢,因為慾望,還有其它各種亂七八糟的因素……法律沒辦法對這些人進行懲戒,他們的行為並沒有違法,卻有違於人類的道德準則。就像電影裡好人面對法律無法制裁惡人時候常說的那句話————上帝,還有你的良心,它們都很清楚你那罪惡的勾當。
可是現在,羅寬真的相信,這個世界上真有他嗎的愛情!
雖然楊豔紅沒有對自己說過那三個字,可是她的行為舉動都證明了這一點。
變異細胞是世界上最誠實的生物。它們和寄主之間不存在什麼利益交換,更不可能在生物營養這個問題上撒謊。吃了就是吃了,沒吃就是沒吃。
楊豔紅肯定很餓,可是她把剛弄到手的生物營養給了自己。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羅寬透過她的眼睛,可以看出她那種發自內心的飢餓。
這比任何女人脫光了衣服站在面前,任由你為所欲為更加坦誠。
羅寬用力扔掉手裡的菸頭,惡狠狠地盯了楊豔紅一眼,以極其強硬的姿態,從她手裡一把奪過鋼鑿,朝著一具躺在腳下的死亡兇屍腦門上重重捅去。
撬開頭蓋骨,挖出紅色斑塊,羅寬直接把那點微不足道的食物送到楊豔紅嘴邊,以不可置疑的口氣命令道:「張嘴,把它吃了。」
楊豔紅有些遲疑,更多的還是激動。近在咫尺的食物對她產生了強烈誘惑,雖然潛意識告訴她這樣做很噁心,來自大腦的直接命令卻讓她不由自主張開嘴,伸出軟綿綿的舌頭,從羅寬手上舔去那點紅色斑塊。
羅寬撫摸著已經長出粗硬扎手鬍鬚的下巴,頗為得意地笑笑:「味道怎麼樣?」
楊豔紅眼睛裡已經看不到屬於正常人類的目光。
她變得很貪婪,就像一頭剛品嚐過新生嬰兒鮮甜血肉的飢餓母狼,拼命地點頭:「好吃!真好吃!我……我還要。」
羅寬笑了:「今天是你的幸運日。這裡有很多食物。你可以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