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昨天從新北京基地飛過來的調查組長。很年輕的上尉,二十歲,最多不會超過二十五歲。嘴唇周圍還沒有長出粗硬扎手的鬍鬚,最多隻能算是一層薄薄的絨毛。「田光耀少校,軍人編號2708719943,請你如實回答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
臨時辦公室很寬敞,這裡原本是基地區域內的一個雜物間。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扔了出去,騰出來當做臨時辦公場所。按照田光耀的觀點,這樣做根本沒有必要,純粹就是浪費力氣瞎折騰。可是這些新北京基地過來的調查小組成員說了:他們需要這麼一個空房間,還要有裝置齊全的各種儀器。
印表機、電腦、飲水機、電視、各種傢俱……他們難道瘋了嗎?他們不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覺得這是一場悠閒的旅行?
調查小組的任務其實很簡單。上次收到新北京方面特別通訊的時候,檔案上就註明了這一點。因為很多基地都遭到巨型飛蟲和屍群的攻擊,新北京方面要求各基地上報殘存人員數量,所剩物資和裝備清點之後,就地進行封存,所有人必須在規定時間前往新北京基地,接受進一步的整編。
命令本身沒有錯,內容上也挑不出什麼毛病。可是這些調查小組的人顯得很是跋扈,非常傲慢。他們要求田光耀提供最上等的飲食,最好的居住區,以及各種聽起來令人覺得荒誕的辦公條件。
如果換在和平年代,這些要求都不算是過分,而且合情合理。
但是現在不同了。你永遠不可能用以前的標準衡量現在。
田光耀沒想過要與這些調查人員據理強辯。
他很清楚,這不是上面那些人的意思。但無論如何,一件事情具體執行下來,多多少少總會有些變化。尤其是細節和處理方法,即便是同一件事情,往往會有截然不同的處理結果。
田光耀也不想在西北基地呆下去。這裡的防禦設施遭到嚴重破壞,缺少零件和專業技術人員,修復起來的希望不大,也不一定能夠擋住巨型飛蟲的下一次進攻。儘管注射了免疫藥劑和劉天明的血,田光耀骨子裡卻是個軍人。他覺得,如果新北京方面願意接納基地裡的倖存者,就算把這裡全部放棄,或者交給劉天明團隊接手,也是一樣的。
調查軍官提出的問題很簡單,其實也就是關於人員數量,裝備情況等不多的幾個。就在田光耀覺得這場無聊遊戲即將結束的時候,肩膀上佩戴上尉徽章的年輕軍官突然話鋒一轉,把問題引向田光耀猝不及防的方面。
「你為什麼擅自修改基地電腦許可權,把你的軍銜從少校調整為準將?」
這的確是田光耀沒有想到的。
關於這件事,他曾經向新北京方面提交報告。當時解釋得很清楚:西北基地最高指揮官蘇海龍將軍戰死,啟動基地防禦系統需要更高階的許可權。因為天氣和其它因素,無法與新北京基地取得聯絡。無奈之下,田光耀只能從蘇海龍屍體上提取指紋,進入基地主控電腦。為了更加方便的呼叫物資和裝置,他把自己的軍銜調整為準將,也修改了新的控制許可權。
「你這是在以權謀私。」
年輕的上尉根本不聽田光耀的辯解,冷笑著對整件事情下了結論:「沒有得到上級允許,就擅自開啟後備倉庫。在沒有呼叫物資許可權的情況下,就從上級指揮官的屍體上取得指紋……少校,你的膽子真的很大。光是憑著這兩條,就足以把你送上軍事法庭。」
田光耀張了張嘴,什麼也沒有說。
與這個人辯解,根本就是浪費口舌。看得出來,這傢伙屬於那種頗有背景的來頭。估計家裡有人在上面,這次外派執行任務,也是選擇了沒有什麼危險性的西北基地。畢竟,上次通訊的時候,田光耀就詳細彙報了西北基地目前的狀況。雖然目前基地殘餘人員數量很少,只有不到兩百人的武裝力量,但是這裡很安全。尤其是在集中了所有可供動用的自動化防禦武器後,基地內部活動區域縮小了很多,需要守備的位置也隨之減少。
「隨便你怎麼做吧!」
帶著滿腹怒意,田光耀不等對方發話就從椅子上站起來,冷冷地說:「新北京基地應該知道我們這裡的情況。從病毒爆發開始,我就不停的發報、通訊,請求增援。我們得到了什麼呢?除了上次那個叫做殷松的傢伙,就只有你們。沒有武器彈藥,沒有物資,沒有兵員……事實上,武器和物資後備倉庫裡都有,我們最缺的是人。這裡地處偏遠,附近也沒有什麼難民。我們提出的要求沒有得到任何回覆。一切都要我們呆在這裡繼續等待。我就只想問一句: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年輕的上尉被激怒了,「嗖」的一下也站了起來:「注意你說話的態度。我是調查組組長,我有權要求你回答我提出的任何問題。」
田光耀繼續用冷漠的目光注視著他:「那我們提出的要求怎麼辦?基地裡的傷員怎麼處理?防禦系統修復工作如何進行?我們急需的技術人員在哪兒?如果再遇到一次巨型飛蟲襲擊,這裡一切都完了。」
上尉面孔微微有著漲紅,更多的還是因為憤怒:「我沒有權力回答你提出的這些問題。但是你必須先回答我,先對我的問題做出解釋,你必須這樣做!」
田光耀從嘴裡吐出無比輕蔑的一句話。
「你算老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