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睛裡透出一股難以想象的瘋狂。他朝著劉天明伸出右手:「你已經看到了想看的孩子,我也沒有騙你。把餅乾給我!」
他好像並不害怕槍和子彈,仍然執著於那塊與生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的壓縮餅乾。
坐在椅子上的兩個孩子站起來,衝著劉天明露出兇狠的模樣。
男人連忙安撫著他們:「坐下,都給我坐下。他是好人,他給了我食物,這人不壞……嗯,只是腦子不太正常。」
劉天明有些哭笑不得。
他沒有放低槍口,密切注意著男人與孩子的動作。考慮了幾秒鐘,劉天明從衣袋裡取出那塊餅乾,遠遠扔了過去。
男人借住餅乾的時候,劉天明也重複著之前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
心裡的恐懼感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強烈,更多的被疑惑取代。
男人像珍寶一樣把餅乾收好,非常認真的回答:「我叫王鑫。」
劉天明並未因此消除戒備:「你是做什麼的?」
他把槍口朝著對面座椅上的兩個男孩晃了一下:「他們是你的孩子?」
「當然不是。」
王鑫不由得「哈哈」大笑:「他們是我的學生。」
停頓了一下,王鑫低下頭,彎下腰,從旁邊的座椅上拿起一顆人類頭骨,在手裡轉了轉:「他們都是我的學生。」
劉天明對這種回答感到難以置信,聲音也為之一滯:「……你殺了他們?」
王鑫點點頭,抬起手,用又黑又長的指尖撓著臉。受傷壞死的那隻眼睛一直在發癢,很難受。
這問題讓他想起了很多曾經的事情。
……
他是一家外語學校的教員。
病毒爆發的時候,學校真好組織孩子們外出遊玩。王鑫一路上說著各種故事和笑話,逗得孩子們大笑開懷。這是他最喜歡的工作,也是離婚以後全部的寄託。
病毒爆發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突然降臨。
司機很機智,他避開成群結隊的喪屍,把校車停在這個僻靜的位置。然後與王鑫商量,決定讓他留在車上保護孩子,自己徒步前往距離最近的警察局求援。
那個時候,手機已經不管用了。
誰也不知道那些怪物究竟從哪兒來,也不知道街上行人為什麼走著走著就突然發狂,抱住身邊的人張口亂咬……可是王鑫很清楚:在這種混亂的時候,孩子很容易受傷,死亡率也比平時高得多。
混亂就這樣一直持續著。
司機一直沒有回來。
那是個非常不錯的好人。
王鑫至今都還記得司機當天離開的每一個細節:他熄滅引擎,開啟車門跳下去,掛在司機腰上的鑰匙一直在碰撞,漸行漸遠。
白天,夜晚。
夜晚,白天。
希望中的救援隊一直沒有出現。
迫不得已,王鑫選了兩個年齡最大的孩子當隊長,負責照看其他人。他開啟車門出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在他剛下車的時候,一個不聽招呼的孩子趁機逃了下去。他哭喊著要找媽媽,王鑫猝不及防沒有拉住,孩子跑到路口,被幾頭喪屍當場按倒。
血腥殘酷的場面驚呆了所有人。王鑫連忙轉身逃回了車上。
……
他的經歷很短,劉天明聽著也不像是故意編造的謊話。視線隨即落在車廂裡的那些人骨上,疑惑地問:「你們就一直呆在這兒?沒有離開過?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孩子是世界上最寶貴的天使。」
王鑫骯髒瘦弱的臉上,顯出極其痛苦的表情:「我毫無選擇,我沒有更好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