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潔馨用臉龐輕輕摩挲著黃河多毛的胳膊:「我不喜歡你這樣。這段時間你很消沉,話也不多。」「那是因為我找不到什麼可說的。」
黃河停頓了一下,更正自己話裡的錯誤:「我不是針對你,也沒有針對任何人。我只是有些問題一直沒有弄明白。」
李潔馨抬起頭,從黃河身邊離開,走到對面的盥洗槽邊上,轉身站住。她把雙臂交叉在胸前,往後一靠:「你覺得宋嘉豪的遺言有問題?」
「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黃河從旁邊的架子上抓起毛巾,用力擦掉臉上的剃鬚泡沫:「這件事情明擺著不對勁。到了一個地方,又是下一個地方。就像連環套,永遠也走不出去。」
李潔馨耐心地勸解著:「我們沒有選擇,劉天明也沒有。大家都需要生物營養。何況,我們的人越多,就越安全。」
黃河知道這裡所說「我們的人」,指的就是每次從保險箱裡的到那種免疫藥劑。
「我知道劉天明沒有更好的選擇,我也知道這大概是目前為止最好的出路。」
黃河走到水池前面,擰開龍頭,用「嘩嘩」的水流沖洗毛巾:「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情太他嗎的沒有道理。一個死人憑什麼指點活人的去處?我敢用腦袋打賭,那傢伙還活著。可是你們每個人都說他已經死了……好吧!這一切看起來都像是真的,我從來沒做過這麼真實的噩夢。」
李潔馨笑了,隔著鬆軟的衣服,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皮:「你沒有做夢。我是真的,還有孩子,也是真的。」
黃河身體前傾,雙手用力抓住陶瓷水池的邊緣,偏著頭,用溫和的目光看著李潔馨:「你說得對,你們才是最真實的存在。」
李潔馨把頭輕輕靠在牆上:「別想那麼多了。你應該給孩子起個名字。這是做父親的責任。」
黃河想了一下,認真思考過後,才非常肯定地說:「黃帝這個名字怎麼樣?我覺得不錯。」
這話讓李潔馨心裡剛剛湧起的溫柔徹底消失。她沉默了幾秒鐘,從嘴裡惡狠狠吐出幾個字:「簡直就是屁話!」
黃河笑了。
這才是他最初,也是最應該的模樣。
「我不會離開你。」
看著氣呼呼的李潔馨,黃河覺得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溫柔在慢慢滾動著:「我和田光耀談過了,基地地下部分有幾處安全的避難所。他給了我一張平面圖,回頭你自己看看,把路線都記下來。遇到緊急情況,就直接往那幾個位置跑。那裡很安全,有食物和水,還有武器。」
李潔馨的神情正在變化:「怎麼,你感覺到什麼了嗎?」
變異感染體都有些特殊能力,非常微妙。「感知」是其中較為重要的一項。誰也說不清楚具體的感知來源究竟在哪兒,就像人類的直覺,往往可以產生預知效果。可是能否真正實現,誰也不敢肯定。
不等黃河回答,李潔馨已經用力抓住他的手,言語急迫:「我不會離開的。你不走,我也不會走。」
「嘿嘿嘿嘿!盡是說些傻話。」
黃河用右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深深地呼吸著:「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沒有什麼感知,現在也沒有任何危險。我不會離開你。但是你也明白,我是孩子的父親,是你的丈夫。男人在面對危險的時候,總要做出選擇,有些事情男人必須獨自面對。你就是我必須守護的女王,我就是英勇守護你的騎士。」
「這是一種分工。你會做的事情我什麼也不會。比如洗衣服、帶小孩、給孩子換尿片、餵奶什麼的……就算我想,也沒那個裝置啊!」
「我們都很強大,你有些時候比我還能打。我知道你是護士……嗯,現在醫生和護士之間的區別沒那麼明顯,我決定以後都管你叫醫生。你還記得我的職業嗎?我是警察。有時候想想,真的挺滑稽。我自己也無法確定這個職業是否還能發揮作用。可能永遠不會需要我這種人來維持社會安定,現在對於人類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生存。醫生比警察重要多的,尤其是面對病毒威脅的時候,他們才是決定一切的關鍵……好吧!我又說錯了,那是在從前,病毒爆發的初期。現在,無論警察還是醫生都不重要。這個世界只需要戰士,能夠殺光所有變異生物的戰士。」
黃河用強壯有力的胳膊把李潔馨摟在懷裡:「所以我必須衝在前面,擋在你和孩子的前面。」
李潔馨抬起頭,直視著他:「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句話。我寧願剛才你什麼也沒有說過。」
黃河笑了:「你必須接受這個現實。從你願意接受我,讓我成為你男人的那天起,這種現實早晚都會發生。我不是在開玩笑,你一定要牢牢記住那張平面圖。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地方比這裡更安全。我必須在戰鬥的時候沒有後顧之憂,必須確定你和孩子的安全。」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糾纏。
黃河刮過半邊的面孔看起來有些滑稽,毛茸茸的鬍子和光滑面頰對比強烈。可儘管如此,李潔馨才覺得,他就是自己曾經苦苦尋覓的真正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