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元昌在黑暗中搖著頭:「有些事情,你真正經歷和聽別人說過,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我當時接到命令,帶隊去地州上處理幾個村子的病毒感染案件。當時我並不覺得那有什麼不對,病毒全面爆發以後,我也不認為事情有什麼古怪。可是現在,我忽然發現過去很多事情可能都是錯的。我們漏掉了一些很關鍵的東西。」劉天明注視著黑暗中齊元昌眼睛所在的位置:「你指的是什麼?」
齊元昌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次的沉默時間,是上一次的好幾倍。
足足過了近三分鐘,他才猶豫,遲緩的發出聲音。
「……我不敢說。」
這個回答絕對出乎意料,劉天明剛夾著香菸湊到嘴邊,整個動作徹底僵住,抬起的胳膊無法收回,臉上充滿了震驚。
齊元昌是什麼人?
那是擁有幾十年警齡的老警察,見慣了生死,不知道與多少罪犯打過交道的刑警隊長。這類人的神經無比堅韌,精神承受能力強悍無比。哪怕是再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他們看來都屬於可以接受的範疇。
妻子的背叛,女兒的死,這些事情都沒有壓垮齊元昌。他那段時間的確精神頹廢,整個人變得萎頓下來。可是沒多久,他又重新振作起來。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我不敢說」幾個字是從齊元昌嘴裡發出,劉天明簡直懷疑眼前這個齊元昌與過去那個齊元昌根本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他充滿恐懼和顫抖的聲音仍在繼續。
「小劉,很多事情你必須自己理解,從頭到尾仔細想一遍。我沒有證據,但是很多事情都偏離了常理。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抱著與我同樣的看法?但是這個事情真的很可怕。也許誰也沒有注意到。包括我在內,從一開始就忽略了很多本該注意的問題。我有過懷疑,但是沒有現在這樣強烈。可能是思維和環境的緣故吧!或者……是我身體裡產生了某種異能,讓我看到了很多與從前不一樣的東西。」
劉天明眼睛裡湧動著波濤:「告訴我,你都看到了什麼?知道些什麼?」
「我不能說。至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齊元昌扔掉菸頭,用力在黑暗中握住劉天明的手。他的力氣很大,幾乎是把那隻手牢牢鉗住:「我有種感覺,小劉你是我唯一能夠信賴的人。」
這句話產生了堪比絕對零度的可怕作用。劉天明聽見自己的聲音失去了本音:「……你的意思是,我們的團隊裡其他人都不可信?他們……有問題?」
「我不是那個意思。」
齊元昌慢慢鬆開手,思考和醞釀以後,認真地說:「在「絕對信賴」和「可以信賴」兩種概念面前,我只能選擇前者。你是唯一的一個,目前為止是唯一的一個。」
「既然你你信任我,就應該把一切都告訴我!」
劉天明加重了語氣:「你都知道些什麼?究竟有什麼是不敢說的?」
齊元昌的面孔在黑暗中因為痛苦而扭曲:「別問了。我和你不同。我曾經只是懷疑,現在已經非常確定我的判斷。同樣的事情,你可以告訴我真相,可是我絕對不能反過來把一切都告訴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是我肯定,只要這樣做了,絕對會引發極其嚴重的後果。我不敢嘗試,那樣的後果誰也無法承擔,甚至連想都不要去想。」
劉天明呆住了:「齊隊長,你該不會是誇大其詞吧?我和你……我們有區別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齊元昌在痛苦中低吼:「別再問我。我知道事情不太對勁兒,可是我很清楚這些事情絕對不能告訴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你和我經歷的事情一樣多,我知道的你也應該知道。我能感覺到危險,說出來可能我們都會死。但是你自己發現就不同。這些事情我誰也不能說,就算絕對信賴你也一樣。別逼我,這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他在大口呼吸,彷彿瀕死的人極度缺乏氧氣。
劉天明眼睛裡閃過一絲懷疑。
他能感覺到,齊元昌已經不願意繼續交談。他的確是告訴了自己一些事情,卻只是掀開了蓋子,又把露出的縫隙緊緊捂住。
思考片刻,劉天明決定換種問話方式。
「你至少應該告訴我一些別的事,比如某件你覺得可以說出來,又不會造成威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