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哭。房門緊閉著,隔音效果不錯,前面那幢房子裡的人不可能聽見這裡的動靜。
劉天明與黃河都沒有說話,默默等待著賈明通發洩。他的哀求聲隨著時間流逝逐漸降低,身體顫抖也迅速消耗著力氣。他好幾次想要拖著椅子朝前走,看樣子是打算跪倒在劉天明面前。他沒辦法保持平衡,每次都是外側著身體摔在地上。黃河一次又一次把他拉起來。折騰到最後,賈明通幾乎耗盡精力,臉上全是疲憊,眼神也變得一片呆滯。
看著差不多了,劉天明清了清嗓子,開始說話。
「我可以理解你身上的壓力,還有對於抽菸上癮的強烈需求。從住進這個莊園的時候,我就考慮到與你們之間可能會發生各種各樣的衝突。你也看到了,我們和你們不同,我們不會在這個地方呆上太久。一個月,最多兩個月,我們就會離開。你得一直留在這裡,一年,兩年……甚至永遠。」
「我是個很講道理的人。既然你表現的誠實,我也不會把你像垃圾一樣扔出去活埋。嗯……活埋,這是嚴浩博給我的建議。你把他打疼了,他需要報復。我敢打賭,嚴浩博現在就在外面找工具,打算在某個地方挖坑。他傷得不重,十分鐘就能挖出足夠埋掉你的大坑。」
「我可以從中調和。我不喜歡流血,也不喜歡殺人。我在嚴浩博面前多多少少還有那麼一點點威信。他會聽我的話,選擇讓你活著,還是像對付活屍一樣割掉你的腦袋。呵呵!你現在得說服我,找個合適的理由,讓我覺得這樣做不會吃虧。說說看,如果讓你活著,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這種誘導性的談話方式,是劉天明在大學裡心理學課程的一部分。他當然不會懼怕李虎那些人,也並不認為區區一個賈明通會給自己帶來什麼麻煩。
他需要糧食。
農莊裡肯定有糧食,否則不可能養活那些豬,供養著幾十號人安然渡過冬天。
如果換在幾天前,剛剛來到吉鑫農場的時候,劉天明肯定不會考慮這個問題————雖然病毒爆發毀滅了人類社會的基本秩序,可是就目前來說,散落在各地的糧食數量仍然龐大。無論攀枝花還是西昌,沿途過來,團隊或多或少都能找到很多補給。當然,弄到糧食的過程肯定要比平時複雜得多。人們必須用破壞工具撬開一道道房門,幹掉被困在裡面的一頭頭活屍。正常情況下,每戶居民家中都能找到幾公斤到幾十公斤不等的米麵,以及油脂。
寒冷的天氣還要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無法與遠在西北基地的廖秋和田光耀聯絡上,也就無法知道更多的事情,無法得到更多的物資補給。團隊裡幾十個人每天都要消耗大量食物,坐吃山空的結果,就是所有人全部餓死。
李虎不是一個容易打交道的人。
如果提出「借糧」,估計李虎會畏懼劉天明團隊強大的武力,多多少少交出一些。但是數量肯定不多,無法滿足劉天明的胃口。
想要解決隨著時間日益迫近的缺糧問題,最直接的解決辦法,就是控制住前面那幢房子裡的人,把李虎抓起來,強迫他們交出存糧。
這種事情聽起來很簡單,可是真正到了實施的時候,肯定會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麻煩。
瘋子之所以可怕,是因為瘋子會做出一些正常人無法理解,也根本想象不到的可怕舉動。
李虎這些人不是吉鑫農場的主人。這一點,從幾天以來的接觸、言談之中已經得到證實。他們是逃難者,是離開城市和行屍的威脅,來到這個地方想要躲避危險的倖存者。
至於吉鑫農場真正的主人下落,自始至終也沒人提到。
也許是死了。
這種事情在災難中很常見。
能夠在農場裡掌握控制權,讓這麼多人服從命令,李虎肯定在糧食方面留有後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道理人人都懂,危險降臨的時候,任何人都會做出極其瘋狂的行為。放火燒燬糧倉,用骯髒的穢物汙染,在食物中散佈致命的毒劑……這樣的事情很多,實施起來也不會花費太多時間。如果事先有所準備,甚至可以在對手無法察覺的情況下,把大家需要的糧食徹底毀滅。
當然,這僅僅是劉天明的猜測,也是他考慮當中可能出現的最糟糕情況。
也許李虎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聰明。
也許得到糧食的過程要比想象中簡單得多。只要派人過去,把前面那幢房子團團圍住,卡車上的重機槍擺出進攻姿勢,就能得到足夠幾個月消耗的糧食儲備。用不著流血,也不會有人被殺。
不過,劉天明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在醫院裡青澀懵懂的實習醫生。現實是最好的老師,他親眼目睹了死亡和災難,親身經歷了一系列陰謀和改變。他如今變得更加成熟,知道未雨綢繆的道理,也明白必須把事情考慮得更加全面和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