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須回去!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必須儘快返回團隊,回到朋友們中間。
沒有絲毫眷戀,廖秋雙手撐住電腦控制台,轉身朝著火箭主控艙的通道飄去。
張梅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那裡是她永遠安眠的寢床。
再也不需要什麼手動操作,隨著廖秋心意一動,已經納入控制的連線通道迅速關閉。船艙裡傳來一股輕微的震感,關閉舷窗的時候,廖秋看到宇宙空間站正在遠離自己,成為黑茫茫宇宙背景上一個不斷縮小的白色光點。
廖秋髮現自己不再需要穿戴宇航服。這是變異細胞傳遞到大腦的資訊。
他沒有把逃生艙預置的墜落地點直接改為西昌,而是把座標在原來設定的西北地區基礎上偏移了少許,改換到距離西北基地很近的位置。
廖秋有種感覺,西北基地有些東西在等著自己。去那個地方,對劉天明和團隊的幫助要比直接前往西昌大得多。
這是來自大腦的判斷,也是變異細胞的告誡。它們很少有意見吻合的時候,甚至共同成為廖秋身體行為的共同支配。
炮彈形狀的逃生艙進入大氣層,在高速墜落過程中激起一片燃燒的紅光。
廖秋緊緊抱住張梅的屍體,臉上一片平靜。
就算是死,廖秋也覺得沒什麼可遺憾的。
被「肉汁」吞噬過一遍的逃生艙再也不需要手動操作,墜落到指定高度的時候,逃生艙尾部彈出了降落傘。天空中出現了一朵美麗白花,帶著沉甸甸的掛墜,悠悠揚揚飄落下來。
推開厚重艙門的一剎那,廖秋感受到了來自太陽的溫暖。那根本不是自己在太空中承受過的難熬酷熱,而是在寒冬季節照射在身體表面,無比舒服的暖意。
從逃生艙裡抱出張梅的屍體,摘下宇航服上的頭盔,廖秋用顫抖的手指撫過她的面龐,低聲抽泣著。
墜落地點不是曾經設定的戈壁灘,而是一片沙化嚴重的草原。這裡至少還有一片綠色,只是不知道還能保持到什麼時候。
用簡單的工具挖了個坑,廖秋小心翼翼把張梅平放其中。他為死者梳理頭髮,戴上頭盔,看著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的張梅,廖秋忍不住眼角一陣發酸。他努力控制著想要大哭一場的衝動,慢慢給張梅身體表面覆蓋上第一捧沙土。
地面上很快堆起一個不高的墳丘。
沒有墓碑,墳頭插滿了廖秋從附近摘來的幾束野花。黃色和白色的花朵在微風中搖曳,彷彿代表著美好事物的逝去。
廖秋從逃生艙裡拿出自己的背包和武器,默默站在墳前,久久矗立著。
還是死人好啊!
什麼也不用管,什麼也不用做。
可是,活著未嘗就不是一種幸福。
尤其是親身經歷過被人關愛,明白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永遠不可能放棄的時候,才會真正明白生的可貴。
廖秋很想說點兒什麼。
搜腸刮肚,他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需要什麼豪言莊嚴,不需要驚天動地的誓言,只要認認真真活下去,就是對張姐最好的報答。
她希望我活著,她用最後的生命支援著我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我會放棄仇恨,不會再記恨當初拋棄我的父母。這個世界雖然病毒肆虐,仍然有感情和愛的存在。
右手緊握著背在肩上突擊步槍的扣帶,廖秋彎下腰,朝著墳墓莊重行了一禮。
轉身離開的時候,他臉上已經沒有了彷徨,充滿前所未有的堅定。
前面不遠的地方,就是西北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