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大概是世界上最公平的殺手,不會因為個人身份、地位、財產等因素差別對待。儘管衛生髮射場是國家級軍管保密區域,病毒仍然在這裡肆無忌憚的傳播,幾乎感染了每一個人。
張梅是技術主管,在基地裡有著極高的身份。病毒危機爆發的時候,恰好有發射任務,發射場的警戒等級也要比平時高得多。靠著其他人的幫助和掩護,張梅躲在主控室裡,一直活到現在。
基地有著獨立的太陽能和地熱兩套電力供應系統。張梅嘗試著向外界求救,卻沒有收到訊號,衛星也莫名其妙失去了主控權。
主控制室地下部分有通道連線著基地的另外幾處地面建築。那裡有大量的潔淨水和各種生活資料。除了日常飲用,甚至可以洗澡。如果張梅老老實實呆在這個地方,數量龐大的儲備品足夠她無憂無慮生活上百年。
一個人的生活非常孤獨,張梅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向所有已知基地發出訊號,一直沒有得到回覆。迫不得已,張梅決定依靠自己的力量出去看看,同時尋找別的倖存者。
包括張梅在內,衛星發射場裡所有人都接受過軍事訓練。她帶上自己的配槍,從抽屜裡拿出備用彈夾,開啟主控制室防護閘門,走了出去。
因為沒有監控,張梅無法看到通道拐角的情況。她在那裡遭遇了大規模屍群,數量多達好幾千。混亂中,張梅不小心開啟了與食品倉庫連線的通道。等到她想要將閘門關閉的時候,潮水般的行屍湧了過來。沒辦法,張梅只能且戰且退,重新回到了主控制室。
情況變得比以前更糟。
食品倉庫成了行屍的天下。在無法確保安全的情況下,張梅只能依靠控制室裡數量不多的食物度日。半個月前,食物儲備所剩無幾,張梅想要出去碰碰運氣,她驚恐無比的發現:變異生物的行動不在遲緩,它們動作敏捷,甚至學會了奔跑。自己剛開啟閘門,十幾頭衣衫襤褸的怪物立刻從對面通道猛撲過來。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一邊開槍一邊退卻,恐怕當時就被蜂擁而上的活屍啃成一堆白骨。
衛星發射場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張梅很清楚這一點。
主控制室是一個封閉的空間。雖然電力系統仍在運轉,卻被屍群擋住了通往監控中心的道路。在這裡,張梅整天面對著四堵高大厚重的水泥牆。眼前是熟悉得可以說出每個細節的辦公桌椅,落滿了灰塵的電腦,歪歪扭扭不成樣子的鍵盤,各種早已失去了作用的通訊器材。
這裡幾乎就是一個佔地面積數百平米的超大號囚室。如果沒有意外,自動化淨水系統大概會一直運轉下去。每次擰開水龍頭,看著「嘩嘩」流淌的透明液體,張梅總是有種說不出的煩躁,以及沉重無比的失落感。
她並不怕死。從很早的時候,張梅就做好了為航天事業奉獻的決心。她長得不算漂亮,但是一個女人到了四十多歲還不結婚,無論家人還是朋友都會覺得擔憂。面對好心人的勸說,張梅總是報以微笑。她當然也想擁有正常人的生活,可是現實就擺在那裡————為了事業和目標,總要放棄一些東西。
主控制室沒有窗戶,張梅無法觀察到外面的情況。她只能憑著感覺,隔著厚重的防護閘門,默默聽著外面傳來的動靜。
兩天前就斷糧了。外面一直傳來嘈雜混亂的腳步聲。張梅強忍著飢餓,耐心等到所有動靜全部消失,才小心翼翼開啟鋼閘,從主控制室裡走了出來。
必須找到食物。否則,呆在這裡一樣是死。
通往食品倉庫的道路仍然被活屍佔據。迫不得已,張梅只能打起了貨運倉庫那邊的主意。她是基地的高階主管,知道七號貨倉裡有一批麵粉和食用油。說起來也是湊巧,物資方面的事情張梅從不為過問,只是在病毒爆發前,在後勤處辦公室偶然看到過一份貨運清單。人類在飢餓的時候,總會拼命挖掘腦子裡關於食物的所有資訊。張梅也不例外。
七號貨倉與發射場外面的部分相連。張梅跑進貨倉的時候,微微有些發怔。她看到了堆積如山的貨箱,也透過敞開的捲簾門,看到了外面空曠無人的廣場。就在那個時候,張梅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
周圍沒有活屍,這大概是幾個月以來最好的逃跑時機。
可是,來自身體的飢餓感是那麼強烈。兩天了,除了清水,張梅什麼食物都沒有吃過。她的胃裡直泛酸水,無論腦子裡產生什麼樣的念頭,總會被更加強大的進食慾望壓制。就算是知道應該逃跑,張梅眼前仍然晃動著饅頭、包子、餃子之類充滿無限誘惑力的東西。